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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花落尽君未归,半肩香雪立斜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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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万年,足够沧海变成桑田,足够桑田再变回沧海。
左航坐在扶摇山最高处的那棵老槐树下,手中的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是看着茶盏中倒映出的天空,九重天之上,云海翻涌,偶尔有灵鹤掠过,留下一声清唳。
“你又发呆”
玄冥趴在他脚边,巨大的白色身躯蜷成一团,尾巴尖懒洋洋地扫来扫去
玄冥.“这盏茶你端了半个时辰了,不喝就倒了,浪费”
左航没理它。
玄冥.“我说,你三万年都这样,不腻吗?”
玄冥抬起头,金色的竖瞳盯着他
玄冥.“每天就是喝茶、看云、发呆,要不是我知道你是个活物,还以为你是山上新长的石头。”
左航.“聒噪。”
玄冥.“我聒噪?”
玄冥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
玄冥.“你倒是找个人来陪你说说话啊!三万年了,这座山上来过几个人?上次来的那个采药老头,你还把人吓跑了”
左航.“他踩了我的花。”
玄冥.“他踩的是野草!”
左航.“那也是我种的。”
玄冥气得尾巴都炸了,重新趴回去,把脑袋埋进前爪里,嘟囔道
玄冥.“行行行,你种的,满山都是你种的,种了三万年的树,养了三万年的花,守了三万年的空山,左航,你可真是个……”
它没说下去。
因为它看见左航微微侧过头,那只没被眼罩遮住的右眼望着远处的云海,眼神淡得像要化进风里。
玄冥跟了他三万年,太懂这个眼神了。
那不是在看云,那是在等。
等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左航.“今天什么日子?”
左航忽然问。
玄冥.“什么什么日子?”
玄冥装傻。
左航垂下眼,看着杯中凉透的茶,声音很轻。
左航.“三月十二。”
玄冥沉默了。
三月十二,槐序的祭日。
三万年了,这个人连日子都记得清清楚楚,一天不差。
左航.“我出去走走。”
左航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玄冥看着他的背影,白色的长发被山风吹起,银白色的眼罩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走得极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三万年前的记忆上。
玄冥.“左航。”
玄冥叫住他。
左航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玄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
玄冥.“早点回来,晚上有雷雨。”
左航没应,继续往前走,很快消失在山间的云雾里。
玄冥重新趴下来,尾巴无精打采地耷拉在地上。它看着那盏被留下的茶,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它想,三万年了,这个人连茶都不肯好好喝一口。
它又想,如果那个人真的能回来就好了。
哪怕只是回来看看他也好。
哪怕只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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