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猛地睁开眼,心口骤然泛起一阵急促的喘息,周身萦绕的燥热与药力攻心的灼痛,竟在不知不觉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身,入目是熟悉的青纱帐幔,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周遭陈设简朴却干净,正是她在青玄宗的居所。
(我怎么回房了?)

苏清鸢垂眸看向自己的小臂,昨日被划伤的伤口已然结痂,肌肤光滑,再无半分痛楚,连体内紊乱乱窜、险些失控的灵力,都变得温顺了许多,盘踞在经脉间不再翻涌。
她下意识抬手抚上心口,指尖触到的是微凉的衣料,脑海中瞬间闪过昏迷前最后的画面——
视线模糊间,一道素白的身影翩然而至,紧接着,一股清冽冰凉的气息覆上周身,驱散了蚀骨的燥热,随后便是无边的黑暗,自己彻底失去了意识。
(是有人救了我?)

苏清鸢蹙起眉头,眼底满是疑惑。
她在青玄宗本就人缘淡薄,素来独来独往,更无交好的同门,谁会在那样荒僻的地方救她,还将她送回居所,顺带解了她体内的媚毒?
她目光扫过床边,一眼便瞧见案几上摆放着一株翠绿欲滴的凝露草,草叶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灵气充沛,显然是刚采摘不久。
(这难道是路过的好心人出手相助?)

苏清鸢压下心头重重疑云,眼下并非深究此事的时候。
昨日被药力折腾,又受了委屈仓皇逃离,她的修为险些跌落,如今体内灵力虽平稳,却依旧虚浮,若是不及时稳固,日后必定留下隐患。
至于救命恩人,日后总有机会查明,当下最重要的,是调好自身法力。
她不再多想,盘膝坐于榻上,伸手取过案几上的凝露草,指尖凝起一丝微弱却精纯的灵力,缓缓包裹住整株仙草。
凝露草化作点点翠绿的灵力光点,顺着她的指尖涌入经脉,游走于四肢百骸,滋养着受损的经脉,抚平灵力的躁动。
苏清鸢闭目凝神,全心引导着凝露草的灵力,与自身灵力相融。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原本紊乱虚浮的修为,竟在仙草的滋养下稳步攀升,六层的境界有了微微上升的趋势,身体也彻底适应了新的修为境界,再无半分滞涩。
感受着体内充盈却温顺的灵力,苏清鸢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释然。
(还好还好,总算是稳住了修为,不至于因昨日之事前功尽弃。)

她正打算起身整理一番,再琢磨后续的修炼事宜,腰间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一枚淡金色的传召符骤然亮起,一道清冷威严的声音直接传入脑海。

“青玄宗所有弟子,即刻前往玄宗台大殿集合,不得有误。”
传召符光芒闪过,随即归于平静,显然是宗门下达的紧急命令。
苏清鸢敛去眼底思绪,快速整理好身上的衣袍,抚平褶皱,确认自身并无不妥后,便推门而出,朝着玄宗台大殿赶去。
等她抵达大殿时,殿内早已站满了青玄宗弟子,众人按照辈分井然有序地列队,鸦雀无声,气氛肃穆至极。
苏清鸢不愿引人注目,悄无声息地走到殿内最偏僻的角落站定,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殿内情形。
大殿正前方,四位身着青色道袍、气质威严的执法长老并肩而立。
而昨日设计陷害她的林婉儿的父亲——林长老,此刻正坐在主位旁,他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另一侧的主位旁,端坐着青玄宗掌门炫则郢,一身素色道袍,面容温和,却难掩周身的宗主气度。
而大殿最中央的主位之上,空空如也。
苏清鸢心中微动,她入青玄宗多年,地位低微,往日里根本没有踏入正殿的资格,对掌门炫则郢也只是见过几面,而这中央主位,她更是从未见过有人落座。
就在她暗自思忖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越的钟鸣,声响悠扬,穿透云霄,整个青玄宗都为之震动。
殿内所有弟子瞬间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响彻大殿。
“弟子等拜见掌门!”
钟鸣余韵未散,一道清辉自殿外缓缓洒落,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席卷整座玄宗台大殿。
众人垂首不敢仰视,只觉一股温润纯粹的仙气弥漫开来,涤荡着殿内的浊气,连呼吸都变得顺畅无比。
一道素白身影缓慢飞入殿中,身姿挺拔如苍松,衣袂翩跹不染凡尘,银发束起,面容俊美绝尘,眉眼间是历经万年的淡漠疏离,却又自带仙尊的威严气度。
炫则郢缓缓起身,却并未落座主位,反而朝着中央主位的方向,深深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至极。

“青玄宗上下,拜见凌澈仙尊!”
(凌澈仙尊? )

苏清鸢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紧,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她怎会不知这个名字?
那是仙族大名鼎鼎、威震三界的凌澈仙尊,修为深不可测,地位尊崇无比,而青玄宗之所以能在仙魔混杂的世间安然立足,万年不衰,正是因为有凌澈仙尊在背后倾力扶持!
原来这中央主位,竟是为这位仙尊所备。
凌澈在中央主位降下,抬手轻挥,淡淡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不必多礼。”
简单四字,却让众人齐齐直起身,却依旧垂眸不敢直视,唯有炫则郢上前一步,恭敬行礼。

“劳仙尊驾临青玄宗,有失远迎,还望仙尊恕罪。”
凌澈落座主位,指尖轻抵膝头,目光淡淡扫过殿内众人,并未多言,那双眼眸看似温和,却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让人不敢有丝毫隐瞒。
炫则郢沉吟片刻,想到近日暂居宗门的墨渊魔尊,斟酌着语气再度开口,神色愈发恭谨。

“仙尊,如今魔尊墨渊亦在我青玄宗暂住,仙尊驾临,可要与他一见?”
仙魔两道素来势同水火,却又彼此制衡,凌澈仙尊与墨渊魔尊更是三界顶端的两大存在,此番同在青玄宗,于情于理,他都该出言问询。
凌澈眸中淡漠依旧,没有丝毫波澜,当即淡淡回绝,语气不容置喙。

“不必,本座与他,素无相见之理。”
说罢,他周身仙气微漾,已然有了离去之意。
见状,林长老再也按捺不住,眸底闪过一丝急切,当即快步出列,朝着凌澈与炫则郢躬身一礼,语气急切又激昂,抢先开口拦住话头。

“仙尊留步!掌门在前,弟子有要事禀报!”
炫则郢眉头微蹙,却还是颔首。

“林长老但说无妨。”

“昨日宗门内,弟子小女林婉儿,被苏清鸢陷害,险些重伤,而苏清鸢自身更是在云顶仙居胡作非为,扰乱宗门清规,败坏青玄宗门风!此等心性歹毒、违背门规之人,理应严惩,以正宗门视听!”
林长老语气激昂,字字铿锵,直接将矛头指向了角落中的苏清鸢。

“还请仙尊与掌门做主,将苏清鸢逐出宗门,废去修为,以儆效尤!”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一片哗然,所有弟子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角落的苏清鸢,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原来是她,看着清冷孤傲,没想到竟做出这等事。”

“林长老都出面了,看来此事是真的,这下她可要完蛋了。”
苏清鸢周身一僵,指尖骤然攥紧,垂在身侧的手骨节泛白。
她抬眸看向义正词严的林长老,眼底一片冰冷,昨日明明是林婉儿设计陷害,反被墨渊拆穿,如今林长老却倒打一耙,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她身上。
她刚欲开口辩解,却听林长老再度出声,步步紧逼。

“仙尊在上,此女残害同门,恳请仙尊下令严惩!”
林长老见凌澈沉默,再度上前躬身叩拜,语气激昂,恨不得立刻将苏清鸢定罪。
炫则郢面色沉了下来,他自然知晓昨日云顶仙居之事,也清楚其中原委,可凌澈仙尊在此,宗门颜面要紧,他一时也陷入了两难,目光下意识看向主位上的凌澈,等待仙尊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