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划破空气,一阵风紧随其后掠过石板路面,卷起几片蔫黄的银杏叶与细微尘土。镜头缓缓拉远,校园里的喧闹声渐次入耳——篮球撞击地面的“咚咚”声规律地响起,像是为周遭打闹的人声打着节拍。梁书筠走在这条路上,环望着四周景物,这里是他记忆里的高中。
“梁书筠,你傻站着干什么?要上课了。”
一段清亮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催着他回教室的脚步。
梁书筠转头,却只来得及瞥见她的背影。让他心头一震的是,这抹背影,分明与酒会上的那人别无二致。
“等一下!”他大喊,可她像没听见一般,兀自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他奋力向前奔跑,却像陷在泥潭里寸步难行,眼看着那身影越来越远,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点点消失在视野尽头,而自己却不受控制地不断下坠。
他的世界,彻底坠入一片漆黑。
“喂,哥。”电话那头传来梁书筠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
“怎么了?”梁砚刚从床上爬起来,声音沙哑,眉头皱着,语调里自然带了几分不耐。他的目光扫过床头的闹钟,嘴角撇了一下,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难得的休息日,竟被这么早吵醒。他不由得希望这个不懂看脸色的弟弟能稍微有点眼力见,别总在这种时候找他。
听筒那头静了几秒,只有风卷过窗棂的轻响,混着远处隐约的车鸣。梁书筠的声音隔着电流传过来,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雾:“哥,我梦见她了。”
“谁啊?”梁砚一头雾水地听着自己弟弟说梦话。
“就是我跟你说的,那天酒会上跳楼的那个人啊。你相信我,我真的看到有人跳楼了。”梁书筠激动的说着,手也不自觉的握紧了。
“你这话也就在我这说说,千万不能让别人听见了人家酒店才开业没几天,别触霉头。我估计你就是喝多了,看人都重影呢,还跳楼?谁啊?我看在哪呢?我看你就是闲的,公司那点事不够你忙的是吧?我告诉你我忙得很,没空听你在这逼逼叨,没事挂了。”说完,梁砚便毫不留情地按下了挂断键,继续把头埋在枕头里睡觉去了。
听筒里传来忙音的瞬间,梁书筠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窗外的天光已经亮得刺眼,他靠在酒店冰凉的玻璃上,指尖还残留着梦里下坠的失重感。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忽然笑了一下,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是啊,谁会信呢?
昨晚那场开业酒会,酒店顶层的天台明明被围得严严实实,安保说整晚都没人靠近过边缘。监控里也干干净净,只有他一个人,像个疯子一样对着空气喊“别跳”。所有人都当他是喝多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幻觉。他分明看见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从天台边缘纵身跃下,风掀起她的裙摆,像一朵被揉碎的云。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惊恐,只有一片他读不懂的、漫无边际的平静。
可现在,连他唯一的哥哥,也只当他是酒后胡言。
梁书筠把手机扔回口袋,转身走向房间里的落地镜。镜中的男人穿着皱巴巴的衬衫,眼下是浓重的青黑,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尽。他抬手抚上自己的脸,忽然想起梦里的场景——还是高中那条石板路,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扎着低马尾,回头叫他的名字,声音清亮得像风。
“是同一个人吗?”他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问,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