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声敲打着我的耳朵,花洒喷出白雾,门窗紧闭,我的思绪被紧紧锁死似。
放下肥皂,夜色沉入蒸气的氤氲中。即使一切早已过去,脑海的画面还是隐约浮现。
——你可以选择!是,那现在就给我走,走啊!
——不是的,你知道,我实在……好吧。
——什么?行,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么?所以。
——不是,好,可是我必须这么做,如果你无法理解的话,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原谅我。
——伏息,可以,你可以离开我,好吧,那,那孩子呢?你也要抛弃他么?他甚至,还没有记住你……
昏沉的夜里,昏沉的门窗映射着残缺的月。屋中的一男一女,一人站在月下,一人扶着门把。那男人嘴唇颤抖着,一会笑一会哭,似在努力维持着嘴角,最好不要带任何情绪!
而他现在正比划着什么,那是……一个十字?
——你知道我不信天主……你也知道我不会原谅你,是么?
那男人走了,再无话可说似。风刮起一阵阴寒,将叶吹乱,月也再次躲藏了起来。
——所以这个是?你……我指着那盘刚播放完的录像带,眼皮不断地跳动着,否认,或者确定着什么似。
——伏林,你现在,终于成了一名男子汉,我……过来让妈妈抱抱。我刚看见那人时,还以为是什么名模,高挑的身材,长发拢缀着一点刘海,最重要的是,那一身的红色连衣长裙。
我只多看了一眼,在不经意间——我第一次看见这般容颜,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让我觉得,自己从前是否已经忘记了世界的美。而,若貌是因此地,她便注意到了我。
这本来也算是正常,毕竟是我先盯着她看的。但是,在这之后,她便总是有意无意地打量起我,而我始终想着的是快点逃离。也许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又惹上什么麻烦了。
只是现在,她将手伸过来,并附上一句——你好,居止衣,你呢?我的心微颤一下,左右手乱动着,不知道该用哪一只。
她爽快地握住了我其中一只手。
——你,你好……沙,沙伏林。
在我还感到一丝害羞的时候,微不可察的,她的眉头皱了一下,握着我的手不自觉地便多用了点力。
我感到有些不适,便急忙想挣开。而她似乎也意识到了,在松开后便跟我道了个歉。
我虽然感到一丝奇怪,但本能地,我还是对她说——没关系。就这样,我们不知为何地,便越聊越久。
直至,她说出——伏林呀,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
——什么日子?居女士,那我还真有点猜不到。
——今天,是……你的生日啊。
——什么?我的生日,应该已经过去……不对,你是?
——你知道么?在他走了之后,一直都是我照顾着你,只是有太多事,让我无法脱身,只好……
——不要再说了!我不想知道……
她呼吸猛地一顿,后又往前走了一步,将手伸出,想握住我的手。
我脚不自觉地向前一步,但最终,我还是将她的手拍开,逃走了。
这一天的太阳很艳,火辣地把枯枝翻了好几遍。花儿早是在春节之前落光,而今天才刚长出些新叶。而我正奔跑着,七弯八拐,不知道该去哪个方向。
不,去哪里都不重要了现在,重要的是,离开这里,离开这一切似谎言的真相。
其实,这所有的开端,都要从昨夜说起。
那天,肯主任召开了一个全职工大会,先不论他那些关于职场抑扬的套话,重点的是,他说——明天,将是安德鲁大人及其辖区的副书记来下访的日子。
他让我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将平常的工作的效果发挥出来。
而,在会议结束后,肯主任又单独把我带到一旁。
他告诉我,由于我本身的特殊性,受到了克司令的许多照顾。这在很大层面上也会让安德鲁大人对我产生关注。
虽然,各界区的成员信息是不公开的,但在较大层面的情报,是需要公示在栏的。所以,尽管我所任职的界区由克司令管辖,也无法隐瞒其中的部分信息。
更何况,这是处于安德鲁大人辖区中的一块飞地。当时我问肯主任——为什么要设置一块飞地,由辖区内统一管理不好么?
而肯主任只是笑了笑,耐心地跟我解释——我们这里,是中央特划的发展区,所以有更大的特权与宽松的政策,设置飞地是为了区分。
所以,今日,就是处于安德鲁大人的视察期间。而我今天所遇见的那个女人……女兽人,也就是止衣,是毕华市的副书记。
只是我现在正坐在宿舍楼背后的石阶上。心中涌起一丝难以置信,时感到痛苦,有时觉开心。只是最后,当我想到,自己原本所应当美满的一切,因为一个理由,而被转移,我的脸色便渐渐冷了下来。
后来,我坐在这里,等了许久。
而我等到了,是老余。
他提着个手抓饼走过来,只是拍了拍我肩膀——趁热吃,凉了就变味了,哈。
我接过他的好意,心中万千思绪。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问他——现在是多少点了?
——两点吧,呃,好像不对,三点!是,下午三点。看着老余在那掰弄着手指,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他还是老样子。
——三点么……这么久了。
——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老余就坐在我的旁边,隔了一个人的距离,我低着头,而他转过身,平和地问了一句。
——不知道,我在等一个人,只是,我好像在傻等,因为,我甚至不敢确认,她是不是她。我把头埋得更低了。
——明明,我已经不在原来那个世界了,可是为什么,过了这么久,好像是甩干净了,但其实,我之前一切的行为都似是逃避。
——是我忘记了么?怎么会!我等着,只是我又有点犹豫,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做好了准备,是真相么?还是又一个谎言……
老余什么话都没说。
在我又宣泄了一阵子之后,他见我情绪已经稳定,抱了抱我,便又离开了。
而,时间一转来到夜晚。我在吃完饭后决定回房睡觉。实在是我今日有些疲惫,在精神上。所以,现在的我也没什么心思洗澡了。
可是,当我回到房间时,却看见了老余,不止,还有那个……女兽人。
老余见我已经归来,对那女兽人交谈了几句之后,便离开了。
还好是他离开了。在与居止衣谈论的这一段时间,我的情绪总是波动的。暴躁,欣喜,质疑,惊讶,甚至是委屈,只是这些面具在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慢慢的,我的心又变得冷淡了起来。在观看完那盘录像带后,我长舒一口气。不等他开口,我便大叫一声,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掀翻了去。
有一种火焰在燃烧着,试图焚毁着过往的积雪。吵闹着,与她争论,甚至质问。而我已经忘记了自己所提问的一切,也忘记了她所说的那些所谓真相。
我只记得,那一天,我真的生气了。
而,夜总是漫长的。我将她赶了出去,关紧窗户,拉上帘子,我坐在床沿,耳中仍隐约传来止衣与老余细弱的交谈声。
我喝了一口水,盖上被子便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