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卷着已隐隐断裂的岸边,冲刷,冲刷,眨着个眼似,就又往前挪了一步——这是一个无事发生的早晨。
——沙伏林,你看见我的眼镜了么?我只无聊的坐在自己的办公桌旁,听见了这一声响后,又往门外看去。只见这时门打开了,大方的走进来一个人。我不认识他,却见他虽像根不太端正的树枝,但重在粗大得很,我还是下意识的放轻了声音回应——很抱歉,并没有。我确不认识他,对,但是我还是眼神涣散的朝他鞠了一躬,以表达我的歉意。
正当我欲要继续回到座位时,他却是笑了。我忽一怔,又开始很不明白的看着他,然后听见他说道——局里人都说你这人奇怪得行,哈哈哈,今天一看,确实不错。随即便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直到这时候,我才看清,他的眼镜就在他的领口上。
我猛地想着要挠头,但又把手缩了回去。而他已经转身,边笑着说——年轻人就是好啊——边走出门去了。
今天,今天是我第一次来到这里上班。当时只是蹲坐在大街上,心想着,中午吃什么,中午能吃什么。却是不经意间,被一阵冷风惊得一激灵,猛地转头看去,一张传单便飞了过来。我手一抖的伸出去,便想将它拿过来用来擤鼻涕。却一瞄,看见了什么赫然写着“招聘”二字。
工作!什么工作?不重要,重要的是,有饭吃了。如果幸运的话,还可以讨说点好处。于是,我就去了这里,这里是江上的一处……基地?总之,我工作的地方,代号是——沙州。
这一切要论起来嘛,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被录用了,毕竟我这个人,除了每天吃饱饭后发呆,也不见得可以干什么了。哦,对了,这倒是挺适合演尸体。
可是话总得说回来,在经过了一小会儿寡淡的入职仪式后,现在,我也不清楚自己要干什么了。只是寻思着干坐在这,好像不能吧?但也确实没人告诉过我要做什么。索性的,我也是直接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发起了呆来。
——沙伏林,沙伏林……
——谁呀?被午后的阳光烘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只是这时忽感到一阵眩晕,便抬起头来。
——怎么一个小伙子,精神气就这么乏了呀?你看看,现在已经是傍晚喽。他是……刚才那个像老爷爷的……保安?可是,我哪管得了那么多?因为,现在,大有可能到下班时间了。
我着急忙慌地跑出门去,在走时只匆匆地对老爷爷道了谢,便径直往食堂去了。不知何故,我只觉今日腹中更绞得痛,一心向着些吃食,蓦然间,倒是有种腿脚愈利的错觉。
不一会儿,我便是到了那。
我是第一次在这儿吃饭,在这种亮堂堂的地方,用餐。不知为何,只是刚往里踏进一步的,便觉得有种恍惚的熟悉感。我只认为是自己饿晕乎了罢。
想到这,我便来到打餐口,跟那戴口罩的叔叔说——每道菜都给我上一份先!他的手利索得很,眼里沉浑浑的,似是只有工作。片刻后,我便从他的蟹钳里接过了我的晚饭。只是走了一段距离,还未观望见要一个适合的位置,其实,现在已经是连一个位置都没有了。
不过,我倒是不以为意,坐在一处干净的空地上,靠着墙便开始吃了起来。耳里是稀稀疏疏的脚步声,眼前是闪闪发亮的餐盘,嘴里几乎未曾停止地咀嚼着,脑海里掠过许多画面。突然,我头微微一歪,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手,心中不禁疑惑——这个毛茸茸的东西是什么?
——我!这是我么?我心惊的一颤,想要大叫出声,却怎么也张不开口。行人匆匆,与前些时候依旧。而我已然站起身来,一眼望去,忽的发现,周围全是跟我一样的……兽人?
不,是我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他们的一员。
我下意识地捏了一下自己的肩膀,确是辣得我有些疼痛。此时的我才终于是有了一点醒悟。从当初的流浪街头,到如今的包吃包住,哪有什么便宜可以白捡?现在看来,大是被当成了一个试验品,在不知不觉中落入了陷阱。
只是,直到现在,我还有一事想不明白,那就是——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从我进入到这里开始,一间春光融融的办公室,和只独属于自己的所谓办公时间。我就这么正常的坐在那,实是一时间让我想不见自己是怎么被“同化”的。
我低着头思考着,看看自己的手爪,又感受着自己正在晃动的尾巴。忽然的,我想知道自己到底成为了个什么动物。只是,这一身毛茸茸的,实是让我感到不太习惯。想象中那种瘙痒的感觉并没有出现,只是觉得身上比平常多套了件皮衣,贴合得仅让我感到——风的粘人。
——不是很冷啊。我呆站着自言自语,看着自己的这副模样,不知怎的,倒有点激动与庆幸。
因为,我不再是普通人了,至少,不会是流浪汉了,对吧?
只想到这里,我便又重新抬起头来,认真地打量起这个“新世界”。这个名为“沙舟”的奇形怪状的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