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陈默过得如履薄冰。
他彻底沉浸在顾衍的身份里,作息分秒不差,饮食严格按照人设卡来,一口香菜不碰,连喝水的姿势都模仿得丝毫不差。顶层公寓的一切,他渐渐熟悉,却始终不敢触碰属于顾衍的私人物品,只是每天雷打不动地给窗台的玉露浇水,看着那盆小多肉慢慢恢复生机,叶片变得晶莹饱满,这成了他在这场虚假扮演里,唯一一点微不足道的慰藉。
顾衍的生活,光鲜亮丽,却也冰冷至极。
每天早上,家政阿姨准时上门做饭,收拾房间,全程低头,不敢多看他一眼;公司的助理汇报工作,语速飞快,字字精简,生怕惹他不快;往来的商界朋友,个个面带笑容,言语间却全是利益算计,没有半分真心。陈默终于明白,顾衍的高冷,或许不是刻意伪装,而是身处这个位置,不得不筑起的高墙。
可越是扮演,他越是觉得不对劲。
人设卡里写着,顾衍性格孤僻,从不与人深交,对家人也极为冷淡,可他在整理顾衍书房时,无意间看到一个上锁的抽屉,虽然打不开,却能看到缝隙里露出一张照片的边角,是一个年轻女孩的笑脸,眉眼温柔,旁边站着的顾衍,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里没有半分冷漠,满是温柔,这样温柔的顾珩是人设卡里从未提及的。
还有公寓里那些马卡龙色系的摆件,陈默仔细看过,每一个都擦拭得干干净净,显然是顾衍经常触碰的,绝非旁人随意摆放。一个对外高冷狠厉的 CEO,私下里偏爱这般柔软可爱的东西,这份反差,太过诡异,像是刻意藏起的另一面,不想被任何人看到。
周五晚上,是顾衍的家庭聚餐,也是这次任务里,陈默最担心的一关。家人远比同事、董事更熟悉顾衍,稍有一点神态、语气不对,就很容易被识破。
出发前,陈默对着镜子反复练习,把人设卡里关于应对家人的条款,在心里默背了无数遍:面对父母的逼婚,只需皱眉,说 “工作忙,暂不考虑”;面对长辈的询问,简单应答,不要多说;吃饭时,坐姿端正,细嚼慢咽,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顾家别墅坐落在市郊,环境清幽,装修气派。陈默驱车抵达时,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顾父顾母坐在主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几个亲戚围坐在一起,谈笑风生,气氛很是温馨。
“小衍回来了,快坐快坐。” 顾母看到他,立刻起身迎上来,眼神里满是疼爱,伸手想拉他的胳膊,陈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保持着人设里的疏离感。
顾母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却也没多想,只是笑着说:“这孩子,还是这么不爱亲近人。”
陈默坐下,一言不发,脸上保持着淡漠的神情,按照提前演练的样子,应对着众人的问话。亲戚们问起公司的事,他简单作答;顾父叮嘱他注意身体,他微微点头,全程没有半点差错。
饭桌上,菜品丰盛,顾母不停地给他夹菜,全是他爱吃的,精准避开了香菜、葱姜蒜,看得出来,顾母对儿子的喜好了如指掌。陈默默默吃着饭,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他从小没有父母,从未感受过这般亲情,如今却要顶着别人的身份,享受这份本不属于自己的温暖。
就在饭局快要结束时,顾母一边给她盛汤,一边随口笑着说:“小衍啊,昨天你还特意回家,亲手给我炖了银耳汤,说我最近嗓子不舒服,今天怎么反倒生分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这句话一出,陈默手里的筷子,猛地顿住了。
冷汗瞬间从后背冒出来,顺着脊椎往下淌。
人设卡里写得清清楚楚,顾衍对烹饪一窍不通,连厨房都很少进,更别说亲手给母亲炖银耳汤。他扮演顾衍才三天,昨天一整天,他都在公司开会,晚上待在顶层公寓里,根本没来过顾家,更不可能炖什么汤。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亲戚们也停下了交谈,看着他。顾母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显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僵住。
陈默的大脑飞速运转,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他知道,自己不能慌,一旦慌了,所有的伪装都会瞬间崩塌。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保持着淡漠的神情,只是微微蹙了蹙眉,语气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最近事情太多,记性不太好,忘了。”
他刻意压低声音,模仿着顾衍疲惫时的语调,眼神里添了一丝倦意,完美掩饰了内心的惊慌。
顾母一听,立刻心疼起来,连忙说:“是是是,你工作太忙,压力大,记性差也是正常的,快多吃点,补补身体。”
亲戚们也纷纷附和,说着年轻人工作辛苦之类的话,刚才的尴尬,瞬间被掩盖过去。
陈默低下头,默默吃饭,指尖却在桌子下紧紧攥成了拳,指节发白。
糊弄过去了,可他心里的疑虑,彻底炸开了。
顾母说,昨天顾衍亲手炖了汤,那昨天出现在顾家的,是谁?
如果不是他,那真正的顾衍,到底在哪里?
人设卡里明明写着顾衍不会做饭,可顾母却明确说他炖了汤,这说明,人设卡是假的,至少是不完整的。雇主给他的,根本不是真实的顾衍,而是一个刻意编造出来的假象。
他到底在扮演谁?雇主让他顶替顾衍,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饭局结束,陈默辞别顾家,驱车返回顶层公寓,一路上,他脸色阴沉,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顾母的话,还有那张照片上顾衍温柔的笑脸。
他不再是单纯为了佣金扮演替身,他开始迫切地想知道,真正的顾衍,到底发生了什么。
回到公寓,他第一时间拿出手机,给中介发消息,询问昨天顾衍的行踪,还有人设卡的漏洞,可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却依旧没有任何回复。中介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除了最开始发送任务文件,之后再也没有过任何回应。
陈默走到窗台,看着那盆生机勃勃的玉露,指尖轻轻摩挲着叶片,心里一片冰凉。
他以为自己是掌控棋局的人,能完美扮演好这个角色,拿到佣金全身而退。可现在他才发现,他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局里,而他这个影子,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踏入了无法脱身的陷阱。
那个破绽,只是一个开始,更可怕的真相,正在黑暗中,缓缓向他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