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街边路灯昏黄，树影被风扯得凌乱。

小百草站在方廷皓面前，仰着一张稚嫩干净的脸，眼睛亮得像未经世事的星辰。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松柏道服，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单薄，袖口上的补丁清晰可见，透着一股让人心头发紧的倔强。

方廷皓垂眸看着她，指尖微微收紧，瓶身被他捏得微微发沉。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样的戚百草。

没有伤痛，没有执念，没有背负着谁的生死，只是干干净净、一眼就能望到底。

小百草见他不说话，往前轻轻挪了一小步，声音软糯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小百草小百草：廷皓前辈，我没有认错你。你就是你，为什么说不是呢？

她的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纯粹的不解。

在她的世界里，方廷皓是会护着她、会对她笑、会在她狼狈时伸手拉她一把的前辈。

方廷皓喉结滚动，心底翻涌的情绪被他强行压在最深处。

他不能靠近。

一旦靠近，就是把这个一尘不染的小姑娘，拖进他满是泥泞的人生里。

方廷皓方廷皓：我说了，你认错人了。

他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眼神刻意撇开，不去看她那双清澈的眼睛。

小百草脸上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嘴角微微耷拉下来。

她攥紧了小小的拳头，手指陷进掌心。

小百草小百草：我没有认错……你就是廷皓前辈。我记得你的样子，记得你的声音，记得你……

方廷皓猛地打断她。

方廷皓方廷皓：够了。

这一声低沉冷厉，带着常年身居上位的压迫感。

小百草被吓了一跳，身子轻轻一颤，往后退了半步，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没有哭，只是眼圈泛着淡红，嘴唇微微抿着，一副要强又委屈的模样。

方廷皓看见她这副神情，心口猛地一抽。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伸手去碰一碰她的额头，问她是不是害怕。

可下一秒，他又想起自己在风云道馆做的那些事，想起自己手上沾过的狠厉，想起松柏道馆看他时的敌意。

他不配。

方廷皓方廷皓：我现在在风云道馆，是松柏道馆的敌人。你是松柏的人，就不该靠近我。

小百草怔怔地看着他。

风云道馆这四个字，她听过，却并不明白其中真正的意味。

在她简单的认知里，廷皓前辈就是廷皓前辈，和什么道馆没有关系。

小百草小百草：我不管你在什么道馆，你都是对我好的廷皓前辈。

方廷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冷硬。

他拿出手机，快速拨了一个号码。

方廷皓方廷皓：带两个人过来，在松柏外街这边。

电话那头应声很快。

小百草听不懂他在安排什么，只是固执地站在原地，不肯离开。

小百草小百草：我要跟你一起。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方廷皓方廷皓：我不想听。

短短四个字，干脆又绝情。

小百草低下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声音细若蚊蚋。

小百草小百草：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方廷皓心头一刺。

是啊，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可回不去了。

没过多久，两道黑影快步走来，身姿挺拔，神情肃穆，一看就是风云道馆的人。

手下手下：教管。

方廷皓偏头，目光冷冽地指向小百草。

方廷皓方廷皓：把她送回松柏道馆，亲手交给长安，亲眼看着她进去再走。

手下手下：是。

两人应声，上前一步，想要轻轻架起小百草。

小百草一下子慌了，往后躲闪，眼神慌乱地看向方廷皓。

小百草小百草：廷皓前辈！你别赶我走！我不闹，我就站在这里，不打扰你，好不好？

她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强忍着不掉眼泪。

那双眼睛里写满恳求，看得人心头发颤。

方廷皓死死攥着手，指节泛白。

他强迫自己不回头，不心软，不停留。

方廷皓方廷皓：送走。

手下不敢违抗，上前轻轻拉住小百草的胳膊。

小百草力气不大，挣扎了几下，根本挣脱不开。她一边被拉着往后走，一边不停回头看。

小百草小百草：廷皓前辈！我会再来找你的！我一定会再来的！

方廷皓站在原地，背对着她，肩膀绷得笔直。

直到那道小小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那道瘦小的身影，他才缓缓转过身。

街道上空空荡荡，风卷着落叶掠过地面。

刚才她站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属于少年人的干净气息。

他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那里跳得很乱，乱得让他烦躁，让他失控，让他几乎想要冲出去把她拉回来。

手机屏幕亮起，是风云道馆馆主发来的消息，语气带着警告与压迫。

他盯着屏幕，眼底的冷意重新覆上。

他没有选择。

靠近她，就是害她。

方廷皓低低吐出一口气，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方廷皓方廷皓：……别再来了。

他上车，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夜色。

车子缓缓启动，从松柏道馆外的街道平稳驶过。

他没有看向道馆方向，却在车窗掠过那片熟悉的灯光时，指尖无意识地敲击了一下膝盖。

而另一边。

两名手下按照吩咐，将小百草平安送到松柏门口，看着长安亲自出来接人，才转身离开。

小百草一挣脱，就想再次冲出去，被长安伸手轻轻拦住。

长安长安：别去了。

小百草仰着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衣襟上。

小百草小百草：长安教练，他为什么不认我……他明明就是廷皓前辈啊。

长安看着眼前这个哭都不敢大声、只会默默掉泪的小姑娘，心底轻叹一声。

他无法告诉她，方廷皓不是不认，是不敢认。

长安长安：他现在有他的身不由己。你这样靠近，只会让自己受伤。

小百草用力摇头，眼泪甩落。

小百草小百草：我不怕受伤。我就是要等他，等到他愿意理我为止。

长安看着她眼底和成年百草一模一样的执拗，知道劝说无用。

这个姑娘，认定一件事、一个人，就会一头扎到底，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范晓萤和胡亦枫闻声赶出来，看到小百草哭成这样，又心疼又无奈。

范晓萤：百草，你别傻了，他现在真的不是以前的方廷皓了。

小百草擦干眼泪，眼神却异常坚定。

小百草小百草：我不管。明天我还去。

我每天都去。

一直等到他肯跟我说话为止。

夜色更深，松柏道馆的灯光在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狠心驱离，雨夜藏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