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三年,暮春。
朱雀大街人声鼎沸,车水马龙,正是京中最热闹的时候。
李怀安刚从书院出来,正缓步沿街而行,打算顺路探望几户贫苦人家,送些银两与药材。他折扇轻摇,眉眼温和,引得街边行人频频侧目,皆是赞叹李家公子品行端方。
忽听得前方一阵喧哗,夹杂着打骂声与百姓的惊呼。
“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还有王法吗!”
“那是明宸郡主的人,谁敢管?”
李怀安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只见人群中央,一个身着锦袍的恶奴正拉扯着一位布衣少女,身边跟着几个打手,气焰嚣张。街边百姓敢怒不敢言,皆低声议论,说这是明宸郡主余欢的手下,平日里横行霸道,无人敢惹。
李怀安眉头紧锁,正要上前制止,一道艳红色身影已如疾风般掠至。
余欢一身绯色短打,利落飒爽,腰间玉佩轻响,她单手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桀骜傲气。
那恶奴一见是她,立刻松了手,谄媚上前:“郡主,小的给您挑了个顺眼的丫头,带回府里伺候……”
话音未落。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直接甩在恶奴脸上。
余欢眼神冷厉,居高临下睨着他,语气冰寒:“本郡主要用人,何时轮得到你强抢民女?借着我的名头在外面欺压百姓,谁给你的胆子?”
她一脚踹在恶奴膝弯,那人当即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百姓皆是一惊,谁也没想到,这位“无恶不作”的郡主,竟会当众责罚自己的人。
李怀安站在人群外,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
传闻中她骄横跋扈、肆意妄为,可方才那一瞬,他分明看见她眼底对恶奴的厌弃,与对百姓的不忍。她不是在作恶,她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收拾那些借着她的名号作恶的人。
余欢似有所觉,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
她眉眼桀骜,带着几分被人撞见的不耐,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眉目温润,没有鄙夷,没有畏惧,只有一片清明与了然。
余欢心头微顿。
京中子弟要么怕她,要么骂她,要么假意逢迎,从没有人用这样干净又通透的眼神看她,仿佛一眼就看穿了她满身尖刺下的柔软。
她轻嗤一声,别开脸,冷声吩咐随从:“拖下去,杖责四十,逐出京畿,再敢回来,打断腿。”
随后她走到那受惊的少女面前,语气依旧冷硬,却递出一锭银子:“拿着钱,速速回家,以后别在这一带逗留。”
少女又怕又感激,连连磕头道谢。
余欢皱了皱眉,有些不自在地转过身,恰好与走近的李怀安迎面遇上。
他拱手行礼,礼数周全,声音温和:“在下李怀安,见过郡主。方才郡主明辨是非,惩恶护民,并非外界传言那般。”
余欢挑眉,上下打量他一番,轻笑带刺:“李公子倒是会说话。旁人都说我无恶不作,你倒敢替我辩解?”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李怀安抬眸与她对视,目光真诚,“郡主若真一心作恶,何必当众责罚恶奴,又何必接济弱女?”
他一语道破。
余欢心头猛地一震。
这么多年,她披着恶女的外衣,独来独往,从没有人真正看懂过她。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李家公子,却只凭一眼,便懂了她的刻意与真心。
她别过脸,掩饰住眼底的波动,依旧嘴硬:“本郡主行事,何须你评说。管好你自己便是。”
说罢,她翻身上马,缰绳一勒,红衣策马,扬长而去。
风吹起她的衣袂,背影张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皇。
李怀安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轻轻摇扇,嘴角泛起一抹浅淡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