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四菜一汤,林莺莺夹菜的热情快赶上柳绥吃饭的速度了——她嚼一口,林莺莺夹一筷子,碗里的菜永远比她吃得快。
丁晖柏说了句"让孩子自己夹",林莺莺才收敛了些,转头又嘱咐柳绥浴室怎么用、毛巾哪套是她的、热水器龙头往左拧还是往右拧。
柳绥一句一句应着,筷子没停,但吃得始终不多。
整顿饭平平常常地结束了。
柳绥是被闹钟叫醒的。
次日六点十分,窗外天已经亮透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线。
她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看窗帘,拉得严实。第二件事是看门,关着的,没锁。
床太软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下的床垫,浅灰色的床单被她压出一小片褶皱。床垫很厚,整个人陷进去,被包裹住,像躺在一团温热的云里。
她以前睡的那张床是硬板,上面铺了一层薄褥子,翻个身都能听到木板嘎吱响。
她在这张柔软的床上翻了身。
又翻了身。
从来没有过的体验,身体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柔软,像一个常年蜷着的人突然被要求伸直,肌肉是放松的,但骨头是警觉的。
她又躺了三十秒,然后弹起来叠被子。
下楼的时候,林莺莺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林莺莺“绥绥起这么早?不用那么急,学校八点半才上课呢。”
柳绥“刚好醒了,睡得很好。”
林莺莺“那就好,先吃早饭。”
柳绥在餐桌前坐下,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三明治切成了三角形,面包边去掉了,火腿片煎得微焦,夹着生菜和芝士。
她咬了一口。
很慢地嚼。
不是不好吃,是太好吃了,好吃到她需要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
丁程鑫从楼上下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眯着眼打了个哈欠,看见柳绥已经坐得端端正正的,脚步顿了一下。
丁程鑫“起这么早。”
柳绥淡然应允一声。
七点二十,柳绥换好了校服。
景弘一中的校服是白底蓝边的,衬衫扎进裤腰里,外面套一件薄外套。林莺莺帮她整理了一下领口,又把刘海拨了拨。
林莺莺“好看,清清爽爽的。”
柳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校服好新……
丁程鑫背着自己的书包从楼梯下来,路过她身边。
丁程鑫“我送你去学校,顺路。”
柳绥“你不一样去景弘一中?”
丁程鑫“对啊,所以顺路。”
五月的景弘市已经很热了,早晨的阳光有了分量。
小区到学校不远,出了别墅区左拐,沿着一条种满梧桐的巷子走到底,穿过一个十字路口,再走两百米就是校门,全程十分钟。
丁程鑫“你走路不看前面看地面干嘛?”
柳绥“地面有坑。”
丁程鑫“那你不看前面?前面有电线杆子你也不看?”
柳绥抬起头看了一下前面。
确实有根电线杆。
但离她还有十来米。
柳绥“看到了。”
丁程鑫看着她,觉得这个回答既正确又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