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自江厌离与金子轩的婚约解除后,莲花坞与兰陵金氏的商业往来也随之切断。这消息在世家子弟间传得沸沸扬扬,有人惋惜,有人窃喜,而当事人却出奇地平静。
魏无羡和江澄这几日总觉得有些不对劲。那位平日里存在感不强、总是一副与世无争模样的聂家二公子聂怀桑,近来往他们精舍跑得愈发勤了。起初还只是借着探讨课业的名义,后来竟是提着各色吃食、点心,美其名曰“感谢江姑娘之前的照拂”。
这日午后,魏无羡练完剑回房,正巧撞见聂怀桑又提着一包热气腾腾的栗子糕进来,正眼巴巴地等着江厌离。
魏无羡和江澄对视一眼,心中那点疑惑终于按捺不住。两人把聂怀桑请到了偏厅,关上门,神色郑重。
聂怀桑被这阵仗弄得有些发懵,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包栗子糕,眼神在魏无羡和江澄脸上来回打转:“魏、魏兄,江兄,这是有何指教?”
魏无羡清了清嗓子,仗着平日里的交情,开门见山道:“怀桑啊,我们今天请你来,是想问问你,你对我师姐江厌离,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江澄在一旁冷着脸,虽未言语,但眼神锐利,显然也是在等一个答案。
聂怀桑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中的栗子糕差点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们……是来劝我放弃的吗?”
魏无羡一愣,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们只是想知道你的心意。”
聂怀桑闻言,眼圈忽然一红,那模样竟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我是真的喜欢厌离姐姐的。你们知道吗?从小到大,除了母亲,从来没有人像她那样真心实意地待我好。记得上次我不慎扭了脚,她不仅亲自帮我上药,还炖了汤让人送过来,还有当时喝酒犯禁领完罚后她给我送饭菜送药。这是我第一次被除了母亲以外的人关心,原来是这种感觉……”
说着说着,聂怀桑的眼眶里真的泛起了泪光,晶莹剔透,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魏无羡和江澄顿时手足无措。他们想过聂怀桑可能会害羞、可能会否认,却万万没想到这位聂二公子竟然如此感性,甚至……甚至还要哭给他们看!
“那个,怀桑兄,你先别激动,别哭啊……”魏无羡尴尬地挠了挠头,眼神飘忽,不知该往哪儿放。
江澄更是别过脸去,耳根微红,显然没见过这场面,心里暗骂一句:这聂怀桑平日里看着挺欢脱的一个人,怎么如此……如此感性!
就在这气氛尴尬到极点之时,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江厌离温柔的声音:“阿羡,阿澄,你们怎么把怀桑叫到这里来了?茶水点心都备好了,怎么不请人去厅里坐?”
话音未落,江厌离已推门而入。她一眼就看见了聂怀桑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眼眶红红,水光闪烁,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包用灵力温着的栗子糕。
江厌离心头一紧,连忙快步上前,从袖中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轻轻递了过去:“怀桑,这是怎么了?阿羡和阿澄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聂怀桑接过帕子,抽噎了一下,摇头道:“没、没有,他们只是问了我一些问题……”
魏无羡和江澄见状,急忙上前解释:“师姐/阿姐!我们真没做什么!就是随便聊聊,随便聊聊!”
江厌离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又转头看向聂怀桑。聂怀桑见状,连忙抹了一把眼睛,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厌离姐姐,我真的没事。魏兄和江公子只是关心我,问问我的想法。你不要怪他们。”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甚至还带着几分维护。魏无羡和江澄听得目瞪口呆。
这语气怎么怪怪的?
还有,他怎么好意思叫师姐“厌离姐姐”的?虽说他们关系不错,但论年纪,聂怀桑比江厌离还要大上半岁,平日里叫一声江姑娘或者江家姐姐也就罢了,这“姐姐”叫得也太顺口了吧?怎么听着像是在装嫩撒娇?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见江厌离似乎信了聂怀桑的话,两人连忙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我们就是随便问问,没别的意思!”
江厌离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魏无羡和江澄听不懂,但她听得懂。聂怀桑那句“真心实意待他好”、“第一次觉得被人关心”,哪里是在告状,分明是在借机表忠心。至于那副泪眼汪汪的样子,恐怕也是想让她误会魏无羡和江澄对他不好,故意示弱,好让她心疼。
这聂怀桑,平日里看着是个糊涂虫,心思倒是细腻。
算了,不计较他这些小心思了。只要他是真心的,往后待阿羡和阿澄好,这些小手段,便由他去吧。
江厌离收回目光,转过头,故作严肃地对魏无羡和江澄说道:“阿羡,阿澄,听到了吗?怀桑是客人,也是你们的朋友。以后可不要堵着人家问东问西了,免得让人误会。”
魏无羡和江澄对视一眼,虽觉师姐态度转变有些快,但也只能乖乖应下:“知道了,师姐/阿姐。以后不会了。”
聂怀桑见状,心中暗喜,连忙收起帕子,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温和笑容,只是眼尾还带着一丝红:“那……那我们回去吃栗子糕吧?这可是我特意从彩衣镇带来的老字号,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回去吃。”
一行人重新回到正厅。桌上早已摆好了茶点,气氛比之前融洽了许多。
江厌离亲自为聂怀桑斟了一杯茶,轻声道:“以后若是有什么难处,或者只是想说说话,随时都可以来找我。不必理会旁人的眼光。”
聂怀桑接过茶盏,指尖微微颤抖。他抬起头,看着江厌离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睛,心中那点忐忑和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
“嗯!”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厌离姐姐,我会的。”
魏无羡和江澄坐在一旁,看着两人互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画风似乎和他们预想的不太一样。怎么感觉不是他们在“审问”聂怀桑,反倒是师姐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兔子?
“阿羡,发什么呆呢?吃栗子糕。”江厌离将一块栗子糕放在魏无羡盘中。
“哦,谢谢师姐。”魏无羡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却总觉得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名为“糖分超标”的气息。
江澄冷哼一声,拿起一块栗子糕狠狠咬了一口,心里暗自决定:以后得看紧点,这聂怀桑看着人畜无害,指不定藏着什么心思,可别把阿姐给骗了。
然而,他并不知道的是,江厌离早已看透了一切,怀桑的心思她看得明明白白。正好她也需要为自己寻得一份安稳的归宿。而眼前这个看似糊涂、实则温柔的聂怀桑,或许正是上天给她的另一份馈赠。
窗外,秋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云深不知处的钟声悠悠响起,仿佛在为这段刚刚萌芽的情谊奏响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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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裂缝里,也要努力开出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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