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者

“我是你的向导，”那人说，“也是所有玩家的向导。你可以叫我——”

他微微侧了一下头。那个角度让烛光正好打在山羊面具的左半边，铜绿色的表面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像某种在黑暗中蛰伏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开始苏醒。

“——零。”

圆桌旁的十二个人同时看向他们。

洛尘攥紧了手里的相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去了。不是这场游戏，不是那些输赢，不是那份“最想要的东西”。

而是他透过取景器看到的那团蓝色火焰里，有一张脸。

一张不属于这个房间任何人的脸。

那张脸在火焰里看着他，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洛尘没来得及读出那句话——因为零的手忽然按在了他的相机上，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指节传来，像一道电流。

“别拍那个。”零说，声音低得只有洛尘能听见。“还没到时间。”

然后他松开了手，转过身，面朝圆桌上的所有人。

烛火不再颤动。镜子里的倒影重新和真人同步。那个在蓝色火焰里的脸，消失了。

“各位，”零张开双臂，那个姿势像拥抱，又像献祭，“欢迎来到圆桌会。第一场游戏——”

他从长袍的内袋里抽出一张黑色的卡片，用两根手指夹着，举到烛光下。卡片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行烫金的数字：

13 \to 1

“——叫做‘幸存者’。”

圆桌上方，水晶吊灯再次开始摇晃。一千三百六十个水晶坠子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烛火在水晶间折射、分裂、重组，把整个大厅变成一个巨大的万花筒。

洛尘看到，在那片混乱的光影里，十三把椅子中有一把是空的。

那把椅子，正对着最大的那面落地镜。镜子里的椅背上，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个还没有被坐上去的人影，正在等待。

零把黑卡收进口袋，山羊面具的眼眶里那两团黑暗，缓缓转向洛尘的方向。

“游戏开始。”他说。零说完那句话，大厅里的光变了。

不是变暗，而是变得不对。烛火还在烧，吊灯还在转，但所有的光都像是从一个错误的焦距里射出来的——洛尘下意识举起相机，透过取景器看出去，世界被校准了。他看见的不是光，而是光线的骨架：无数条银白色的细线从天花板垂下，连接到每个人的肩膀上，像提线木偶的丝线。

唯独零身上没有。

那些银线在他身周半米处就断了，像被什么东西灼烧过，蜷曲成焦黑的卷须。

“别东张西望了，解释规则。”那个程序员语气冲得很，但洛尘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发抖。他的银线也在抖，频率和心跳一致。

零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圆桌旁站定，双手撑在桌面上，山羊面具朝下，像在审视那十三把椅子——不，十二把。那把空椅子还在原位，正对落地镜，镜中椅背上的模糊轮廓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已经能看出肩膀和头部的形状。

“规则很简单，”零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的混响把每一个字都送到了最远的角落，“你们十三个人，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这场游戏。”

眼前的画面极速消失，繁华的事物正在极速向远处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