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沈夜棠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三妹坐在床边,握着自己的手。
“你没回去?”
“回去干嘛?又睡不着。”
沈夜棠看着他。他眼睛红了,嘴唇干了,衬衫上还有她的血。
“你哭了?”
“没有。风沙迷了眼。”
“病房里没有风沙。”
“那就是烟熏的。”
沈夜棠没再问了。她反握住三妹的手,握得很紧。
“莫三妹。”
“嗯。”
“我师父要来带我走了。她说阎君换届,需要我回去当继承人。”
三妹的心猛地一沉。
“你答应了吗?”
“没有。但她不会放过我。”
三妹攥紧了她的手。
“我不会让她带走你的。”
“你拦不住她。她是阎君,她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消失。”
三妹沉默了很久。
“那我就变成鬼。鬼你总该管了吧?到时候你把我收了,咱们就能天天在一起了。”
沈夜棠看着他,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别说这种话。”
“我说真的。”
“我不许你说。”
三妹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
“好,不说了。但你也不许走。”
沈夜棠没答应,也没拒绝。
她只是把三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闭上了眼睛。
三妹的手能感觉到她脸颊的温度——凉的,但比平时暖了一点。
第二天早上,沈夜棠醒来的时候,三妹趴在床边睡着了。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一晚上没松开。
沈夜棠看着他的脸。他睡着的时候不像三十一岁,像一个小孩,眉头皱着,嘴角往下撇,像是在做噩梦。
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了他眉头的皱纹。
“莫三妹,你怎么连睡觉都这么丑。”
三妹没听到。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沈夜棠出院后,三妹做了一个决定——让她搬到自己房间来住。
“不行。”沈夜棠说。
“你手臂有伤,晚上换药不方便。我睡地上,你睡床。”
“我睡行军床就行。”
“行军床硬,对伤口不好。”
沈夜棠看着他:“你是不是就是想让我搬进去?”
三妹脸红了:“我是为了你的伤。”
“哦。”
“你‘哦’什么?”
“没什么。”
但沈夜棠还是搬进去了。
三妹的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窗户外面是后院的梧桐树。
他把床让给沈夜棠,自己在地上铺了一床褥子,打了地铺。
第一个晚上,两个人都没睡着。
三妹躺在地上,听着沈夜棠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声音。
“睡不着?”他问。
“床太软了。”
“你以前睡行军床,现在睡席梦思,当然不习惯。过几天就好了。”
沉默了一会儿。
“莫三妹。”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三妹想了想。
“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活着有意思的人。”
沈夜棠没说话。
三妹以为她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我也是。”
三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翻了个身,面朝床的方向。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脸,但他知道她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