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几人商定,轮流守在凡间,暗中护着苏清鸢与东华帝君的肉身,不干预劫数,却也绝不让旁人伤了她。
而此时的凡尘俗世,大胤朝永安三年,深秋。
冷宫的破床上,苏清鸢猛地睁开了眼,头痛欲裂,脑海里一片空白,只记得自己叫苏清鸢,是罪臣苏御史的女儿,父亲被构陷通敌叛国,满门抄斩,唯有她,被没入宫中,成了浣衣局里一个最低等的宫女,昨日因不小心打碎了贵妃的玉簪,被打了一顿,扔到了这冷宫里,自生自灭。
她忘了昆仑虚,忘了十里桃林,忘了墨渊,忘了所有前尘往事,只余下这具孱弱的肉身,和这满是苦楚的凡尘身份。
窗外的寒风卷着落叶,吹进破败的窗棂,她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衫,冻得浑身发抖,眼里却没有半分怯懦,只有一股藏在骨子里的韧劲。
而皇宫的太极殿里,大胤朝的帝王萧彻,正坐在龙椅上,批阅着奏折。他是东华帝君的凡尘肉身,年仅二十二岁,十五岁登基,平内乱,定边关,杀伐果决,冷情冷性,后宫空悬,连个妃嫔都寥寥无几,是整个大胤朝,无人敢忤逆的天。
此刻,他握着朱笔的手,突然顿了一下,心口莫名地一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牵引着他。他抬眸,看向冷宫的方向,深邃的眸底,闪过一丝莫名的烦躁,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悸动,来自何处。
永安三年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苏清鸢终于从冷宫里走了出来。
冷宫的管事嬷嬷见她虽看着孱弱,却生了一张绝色倾城的脸,又识得几个字,手脚也麻利,恰逢御花园的暖阁缺个洒扫的宫女,便把她从冷宫里调了出来,派去了御花园当差。
虽依旧是最低等的宫女,却好歹不用再在冷宫里挨冻受饿,有了一口热饭吃。
苏清鸢性子沉静,不多言不多语,每日早早地便把暖阁打扫得干干净净,其余的时间,便缩在暖阁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的落雪,从不与其他宫女扎堆闲聊,也从不惹是生非。
她知道,这深宫之中,步步惊心,她一个罪臣之女,能活着,便已是万幸,绝不能再出半点差错。
那日大雪纷飞,帝王萧彻刚从边关巡查回来,一身玄色龙袍,落了满身的雪,带着一身杀伐之气,没有回太极殿,反而带着几个贴身侍卫,走进了御花园的暖阁,想暂避风雪,喝杯热茶。
彼时暖阁里,其他的宫女太监都跑出去看雪景嬉闹了,唯有苏清鸢,正蹲在地上,一点点擦拭着暖阁地板上的落雪,听到脚步声,她连忙起身,垂着头,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却不卑不亢:“奴婢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彻的脚步,顿在了暖阁门口。
他这一生,见过的美人不计其数,后宫里的妃嫔,世家进献的美人,个个都是绝色,可他从未有过半分心动。可今日,看着眼前这个垂着头的宫女,看着她露在素色宫装外的一截纤细皓腕,看着她微微颤抖的长睫,他的心口,竟再次传来了那股熟悉的、莫名的悸动。
像是找了许久的东西,终于出现在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