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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分赃时刻(上)

她与夜同行

♯林浅

林浅的手被沈烬握住,一股力道传来,她借力跃起,半个身子钻进通风口。几乎是同时,走廊那端的门被“砰”地撞开,保安的吼声和脚步声涌入:

“不许动!”

“放下武器!”

沈烬没有回头。他单手将林浅完全拉进管道,另一只手迅速将格栅复原——在最后一刻,他往格栅边缘贴了一片薄如蝉翼的透明薄膜。薄膜在接触墙面瞬间硬化,从外侧看,格栅与墙体的接缝完美闭合,毫无破绽。

“走。”沈烬低声说,转身在狭窄的管道里匍匐前进。

林浅紧随其后。管道直径只有六十厘米,成年人在里面只能爬行。金属壁冰凉,沾满灰尘,每一次动作都会发出细微的回响。但警报声从下方传来,盖过了这些声响。

爬了大约二十米,前方出现岔路。沈烬毫不犹豫拐向左,又爬十米,推开一个检修口,跳了下去。

下面是设备间,堆满服务器机柜,嗡嗡的运转声震耳欲聋。冷气开得很足,林浅一落地就打了个寒颤。

沈烬关上检修口,转身,背靠机柜喘息。灯光昏暗,他的侧脸在服务器指示灯的红绿光芒中明明灭灭。

“你受伤了?”他突然问。

林浅低头,这才发现左臂袖子上有一道裂口,边缘被血浸湿——应该是刚才在保险库里躲避子弹时,被飞溅的金属碎片划伤的。不深,但血一直在流。

“小伤。”她说,撕下一截袖子,快速包扎。

沈烬走过来,递给她一小管止血凝胶:“用这个。碎片可能不干净。”

林浅接过,没道谢,拧开盖子涂在伤口上。凝胶冰凉,带着淡淡的药味,血很快就止住了。

“谢谢。”她终于说,但眼睛盯着怀里的潘多拉之盒。

沈烬也看向盒子,目光复杂。他没有伸手要,只是问:“刚才在保险库,那伙人说了什么?”

“他们说,有潘多拉之盒的解密密钥,是你父亲临终前留给你的,但他们复制了一份。”林浅将听到的复述一遍,包括那个“星图密码”。

沈烬的眉头皱起。

“不可能。”他说,语气笃定,“父亲把钥匙给了我,只有一份。而且——”他从战术服内袋掏出一个同样的银色U盘,“钥匙在我这儿。他们复制的那个,是假的。”

“但他们用假钥匙打开了保险库的门。”林浅指出。

“那说明,他们不是靠钥匙打开的。”沈烬走近一步,在昏暗的光线下凝视着盒子表面流动的纹路,“或者说,他们用的‘钥匙’,和我这个不一样。”

他顿了顿,看向林浅:“盒子上有血迹。你的?”

林浅低头。确实,盒子侧面沾了几滴她的血,应该是刚才手臂受伤时蹭上的。血迹在银色金属表面显得格外刺目。

“擦掉它。”沈烬突然说,声音紧绷。

“什么?”

“擦掉!快!”

林浅本能地用袖子去擦,但已经迟了。

血迹接触到的金属表面,那些原本缓慢流动的纹路突然加速,像被惊醒的蛇,向血迹汇聚。纹路变成暗红色,开始发光——不是普通的光,而是某种生物荧光般的、幽微的脉动。

紧接着,盒子表面浮现出一行字,不是显示屏那种,而是像从金属内部渗透出来的、血红色的字迹:

【血缘验证通过】

【使用者:林晚直系血脉】

【权限等级:S】

【是否开启第一层?】

字迹只停留了三秒,然后消失。但盒子正中央,无声地裂开一道细缝——不是机械开启,而是金属像活物般自行分开,露出一个只有火柴盒大小的暗格。

暗格里,躺着一枚黑色的芯片。

林浅和沈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血缘验证。母亲设计的盒子,只能用她的直系血脉打开。

那沈烬手里的钥匙是什么?

沈烬先动了。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暗格里取出芯片。芯片是标准的存储型号,但边缘有一个极小的蚀刻标志:一只简笔画的鸟,嘴里衔着树枝。

“青鸟。”沈烬低声说,“我母亲的代号。”

“你母亲在盒子里留了东西?”林浅问。

沈烬没有回答。他将芯片攥在手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恢复了冷静。

“先离开这里。芯片需要专用读卡器才能读取,在这里不安全。”他说着,从腰间摘下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将芯片放进去,然后递给林浅,“你保管。血缘绑定,只有你能完全打开盒子。”

林浅接过金属盒。很轻,但莫名沉重。

“你信任我?”她问。

沈烬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我不信任任何人。但我父亲信任你母亲,我母亲用生命保护过你母亲。所以——”他顿了顿,“我选择赌一次。”

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话声,正在接近设备间。

“走这边。”沈烬推开一扇隐蔽的维修门,后面是另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向货运电梯井。

电梯井里黑暗、深邃,只有头顶极远处有一小片光亮——那是地面层。钢缆在黑暗中垂直悬挂,偶尔因为楼体轻微震动而发出嘎吱声。

两人站在检修平台上,离地约一百五十米。下方是漆黑的深渊,冷风从底部倒灌上来,带着潮湿的铁锈味。

“我们要从这里下去?”林浅问。她的夜视能力很好,能看见钢缆上附着厚厚的油污,平台边缘锈迹斑斑。

“电梯被锁死了,这是唯一不被监控的通道。”沈烬从背包里取出两套速降装备,将一套递给林浅,“会用吗?”

林浅点头。她接过装备,熟练地绑好,检查锁扣,然后将主绳扣在钢缆上。

沈烬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也开始穿戴。

两人准备好,对视一眼,同时向后仰倒,坠入黑暗。

风声在耳边尖啸。失重感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绳索绷紧,下降速度骤然减缓。他们像两只蜘蛛,沿着钢缆匀速下滑。

下降过程中,沈烬突然开口,声音在风声中断断续续:

“保险库里那伙人……领头那个,我认识。”

林浅转头看他。黑暗中只能看见轮廓,但他的声音很近。

“谁?”

“代号‘黑鸦’,国际掮客,专门帮人‘取’不方便公开拿的东西。他背后通常有金主,出价很高,任务成功率97%。”沈烬顿了顿,“但他一般不亲自下场。这次他来了,说明金主开出了他无法拒绝的条件,或者——他要的东西,必须亲眼确认。”

“他要确认什么?”

“潘多拉之盒里的东西,是不是真的。”沈烬说,“或者说,他要确认,盒子里有没有某样‘特定’的东西。”

林浅想起黑鸦最后看走廊那一眼。那不是警惕,而是……期待?他在等什么?

“你在通风口看了多久?”她问。

“从你爬进79层开始。”沈烬回答得很坦然,“我一直在你上方三层。如果你失败,我会接手。如果你成功,我确保你拿到的东西,不会落到别人手里。”

“包括你?”

沈烬沉默了。下降持续了十几秒,他才说:

“包括我。”

很诚实。诚实得近乎残忍。

林浅不再说话。两人继续下滑,穿过一层又一层黑暗的楼层。偶尔能透过电梯门的缝隙,看见外面闪烁的红光和跑动的人影,但无人发现井里的他们。

下降到大约三十层时,沈烬突然停住了。

“不对劲。”他低声说。

林浅也感觉到了。钢缆在震动,不是正常的楼体震动,而是有规律的、自上而下的震颤。

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接近。

她抬头,夜视镜里,上方约五十米处,一个巨大的黑影正沿着钢缆急速下滑——是电梯轿厢!它不是正常升降,而是失控下坠!

“跳!”沈烬吼道。

没有时间思考。林浅本能地松开主锁,身体向侧方荡出,同时甩出抓钩,钩住井壁的检修梯。沈烬几乎同时行动,抓住另一侧梯子。

“轰——!!!”

电梯轿厢擦着他们的身体呼啸而过,带起的狂风几乎要将人撕碎。金属摩擦的火花在黑暗中四溅,刺耳的噪音震耳欲聋。

然后,是下方传来的、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

轿厢坠地了。

冲击波沿着井壁向上传递,整个电梯井都在颤抖。粉尘、碎屑、断裂的钢缆碎片,如同暴雨般落下。

林浅紧抓梯子,等待震动平息。心跳如擂鼓,耳膜嗡嗡作响。

“没事吧?”沈烬的声音从侧上方传来。

“没事。”林浅检查自身,除了几处擦伤,无大碍。但她怀里的金属盒——装着芯片的那个——在刚才的晃动中掉了。

盒子在空中翻转,下坠。

林浅想也没想,松开一只手去抓。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一侧倾斜。

“林浅!”沈烬的喊声。

在坠落的瞬间,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沈烬单手抓着梯子,另一只手死死拽住她。他的手臂肌肉绷紧,青筋暴起,额角渗出冷汗。

“别松手!”他咬牙道。

林浅悬在空中,脚下是百米深渊。她抬头,看见沈烬因用力而扭曲的脸,看见他眼中某种近乎决绝的光芒。

然后,她看见那个金属盒,正卡在下方的另一段梯子上,离她只有三米。

“盒子……”她说。

“别管盒子!”沈烬低吼,“抓紧我!”

但林浅松开了他的手。

不是坠落,而是主动松脱。她身体下坠的同时,另一只手甩出抓钩,精准地钩住下方梯子。借着惯性荡过去,单手捞起金属盒,塞进怀里,同时脚在井壁一蹬,身体向上弹起,重新抓住梯子。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两秒。

她重新稳在梯子上,抬头,看见沈烬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表情凝固在脸上——震惊,后怕,以及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我拿到了。”她扬了扬手里的盒子。

沈烬盯着她,足足五秒。然后,他收回手,转身继续向下爬,一句话都没说。

但林浅看见,他抓着梯子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电梯井的底部一片狼藉。

轿厢摔得变形,门扭曲着半开,里面一片漆黑。断裂的钢缆像垂死的巨蛇,蜷曲在地面积满油污的水洼里。空气里有浓重的焦糊味和金属烧灼的气息。

林浅和沈烬从检修口爬出,踩在碎裂的混凝土块上。

“电梯被人动了手脚。”沈烬检查着断裂的控制缆线,切口整齐,是专业工具所为,“不是意外事故,是谋杀。”

“针对我们?”

“或者,针对所有可能从电梯井逃生的人。”沈烬站起身,环顾四周,“这里原本是备用通道,知道的人不多。对方很了解大厦结构。”

“黑鸦的人?”

“不一定。可能是第三方。”沈烬从战术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探测器,扫描周围。屏幕显示,前方约二十米处有微弱的热源信号。

两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靠近。

热源来自一个半塌的管道维修室。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沈烬打手势:我左,你右。

林浅点头,拔出手枪——这次是真枪实弹,不是麻醉弹。沈烬也拔出配枪,一把改装过的格洛克。

数到三,沈烬一脚踹开门,林浅闪身而入,枪口指向热源——

然后愣住了。

维修室里,一个人靠着墙坐在地上,满身是血,正艰难地给自己包扎大腿的伤口。听见动静,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是李建军。那个在画廊闹事、身上有硝化甘油气味的建材商。

他看见林浅和沈烬,先是一愣,然后露出一个近乎惨笑的表情:

“沈总……林小姐……真巧。”

沈烬的枪口没有放下,但眼神微变:“李总,你这是唱哪出?”

“被人算计了。”李建军咳嗽两声,嘴角渗出血沫,“我以为我是猎人,结果……是别人的诱饵。”

林浅扫视房间。角落里散落着几个空弹夹,墙上有一串弹孔,地面有拖拽的血迹。李建军伤得很重,左腿中枪,腹部也有伤口,能撑到现在是奇迹。

“谁干的?”沈烬问。

“不知道名字……只知道代号‘蜘蛛’。”李建军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们找我合作,说让我在画廊试探林小姐,确认她是不是‘幽灵’。我以为他们是冲着盒子来的,但今晚……今晚他们让我在大厦里埋炸药,制造混乱,说方便他们的人潜入……”

他顿了顿,看向林浅,眼神复杂:“但炸药是假的。只是烟雾弹。他们真正的目标,是让所有人以为,今晚的混乱是爆炸案,掩盖他们真正的行动。”

“什么行动?”林浅问。

“杀你。”李建军盯着她,“‘蜘蛛’要的不是盒子,是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空气骤然冰冷。

沈烬的枪口微微压低:“为什么?”

“因为林小姐的血。”李建军惨笑,“潘多拉之盒的血缘锁,只有林晚的直系血脉能打开。但‘蜘蛛’的首领说,林晚当年不止有一个孩子。还有一个……‘备份’。他们要确认,林小姐是不是那个‘备份’。”

备份?

林浅的脊背窜上一股寒意。

“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枪的手紧了紧。

“我不知道细节……他们没说。”李建军喘息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沾血的U盘,颤抖着递过来,“这是他们给我的预付金……里面有一些资料……关于‘鸱吻计划’的……还有……”

他的手突然僵住,眼睛瞪大,瞳孔扩散。

然后,头一歪,没了气息。

沈烬上前探颈动脉,摇头:“死了。失血过多,加上内脏破裂,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林浅走过去,从李建军手里拿起那个U盘。很普通,黑色,没有任何标识。

“备份……”她重复这个词,像在咀嚼某种苦涩的异物。

沈烬站起身,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先离开这里。尸体和现场会有人处理。”

“你安排的人?”

“守夜人。”沈烬没有隐瞒,“我的人已经在外面了。但‘蜘蛛’的人可能也在附近。我们需要尽快走。”

他走向维修室另一侧,推开一堆废弃管道,露出后面一扇锈蚀的铁门。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隧道,墙壁潮湿,滴着水,空气里有浓重的霉味。

“这是当年建大厦时预留的紧急疏散通道,直通隔壁街区的地下管网。”沈烬说,“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包括‘蜘蛛’?”

沈烬的脚步顿了一下。

“理论上不包括。”他说,但语气不确定。

隧道很长,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光亮。是一道铁栅栏门,外面是城市的地下排水管道,能听见水流声。

沈烬打开门锁,两人钻出,站在齐膝深的污水里。前方二十米,有向上的铁梯,通往地面的检修井。

“上去就是停车场B2,车在那儿等。”沈烬说。

林浅点头,跟着他趟水前进。

快到铁梯时,沈烬突然停下,转身看着她。

“林浅。”他叫她的名字,很正式,“有件事,我需要确认。”

“你说。”

“李建军说的‘备份’,你之前知道吗?”

林浅直视他的眼睛:“不知道。我父母只生了我一个,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沈烬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是否说谎。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我信你。”

“但你还有疑问。”林浅说。

“是。”沈烬承认,“如果你真是‘备份’,或者,如果你母亲当年真的留下了另一个孩子,那意味着什么?那个孩子现在在哪?是敌是友?‘蜘蛛’为什么要找这个孩子?”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最重要的是——如果你不是唯一能打开盒子的人,那盒子的价值,就少了一半。有些人可能会认为,留着你,是风险。”

这是警告,也是提醒。

林浅握紧了怀里的金属盒。芯片在里面,母亲的秘密在里面,可能还有关于“备份”的答案。

“先离开这里。”她说,“盒子需要打开,芯片需要读取。真相在里面,不在猜测里。”

沈烬点了点头,率先爬上铁梯。

车是改装过的防弹车,车窗贴着单向膜,内部宽敞。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见两人上车,点头致意,然后升起前后座之间的隔板。

引擎发动,车辆平稳驶出停车场。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运转声。林浅靠在后座,终于能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

沈烬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两瓶水,递给她一瓶,然后自己也拧开一瓶,一口气喝了半瓶。

“安全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这辆车是‘守夜人’的资产,路线随机,信号屏蔽,暂时不会被追踪。”

林浅喝了口水,冰凉液体滑过喉咙,让她清醒了些。她看向窗外,城市夜景在车窗外飞速倒退,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模糊的光团。

“我们现在去哪?”她问。

“安全屋。我的。”沈烬说,“你需要处理伤口,休息,然后——”他看向她怀里的金属盒,“我们需要谈一谈,关于盒子的归属,和后续计划。”

来了。分赃时刻。

林浅坐直身体,将金属盒放在两人之间的座椅上。

“盒子是我拿到的。”她说,语气平静。

“是。”沈烬承认。

“芯片是你母亲留下的,但需要我的血才能取出。”

“是。”

“所以理论上,我们都有所有权。”

沈烬看着她,眼神深不可测:“你想要什么?”

“真相。”林浅说,“关于我父母的死,关于‘鸱吻计划’,关于‘备份’。盒子里的信息,我要共享。”

“可以。”

“以及,”她顿了顿,“我要‘守夜人’的资源。在查清真相、解决‘蜘蛛’这个威胁之前,我需要你的保护,和情报支援。”

沈烬微微挑眉:“这是合作,还是雇佣?”

“合作。”林浅说,“我提供开盒的能力,和‘幽灵’的技术。你提供保护和情报。等事情结束,我们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