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苏小棠醒得比闹钟早。她摸出手机看私信,昨晚最后一条是她发的“纪时雨”,对面没回。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退出去,爬起来洗漱。
上午的课她听进去了一半。老师在讲新闻采访的提问技巧,举了很多例子。苏小棠在笔记本上记了几行,翻到下一页,写了一个“她”字,又写了一个“手”字。她看着这两个字发了一会儿呆。
林柚在旁边瞥了一眼,没说话。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苏小棠给纪时雨发消息。

中午吃饭了吗
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

还没。

我在一食堂。你来吗
对面正在输入,停了,又正在输入。

好。
苏小棠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眼睛盯着门口。过了大概五分钟,纪时雨走进来了。她穿着黑色卫衣,戴了口罩,站在门口张望了一下。苏小棠站起来招手,纪时雨看到她,走过来坐下。

你怎么还戴口罩
纪时雨把口罩摘了,折好放进口袋。

习惯了。

你吃饭了吗

没有。刚下课。
苏小棠看着她去拿饭。纪时雨拿了一碗面和一小碟青菜,端着餐盘回来,坐在苏小棠对面。她吃面的时候很安静,筷子夹起来送到嘴里,没有声音。苏小棠发现自己喜欢看她吃饭,看她低着头,刘海垂下来挡住半边脸,偶尔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

你下午几点练琴

三点。

我去找你。

嗯。
苏小棠低头吃了两口饭,又抬头。

你昨晚几点睡的

十一点。

我十二点。一直在看你发的消息。
纪时雨的筷子停了一下。她把一口面送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我也看了。

看什么

你说的那些。
苏小棠没追问。她低头扒饭,嘴角压着。
下午三点,苏小棠到了艺术学院楼下。她上楼的时候脚步轻快,走到第四间门口,门开着。纪时雨坐在钢琴前,手放在琴键上,没弹。窗台上的薄荷苗又高了一点,四片叶子舒展开来,绿得发亮。

你在等我

嗯。
苏小棠走进去,坐到窗台下的椅子上。纪时雨开始弹琴,是一首慢曲子,每个音都稳稳地落下来,像水滴掉进深水里。苏小棠闭着眼睛听,阳光晒在她的小腿上,温热的。她听到某个音的时候觉得心脏被轻轻拨了一下,睁开眼看纪时雨。纪时雨没看她,专注地盯着琴键,嘴唇微微抿着。
这首弹完,纪时雨转过头来。

你今天上课讲了什么

新闻采访。老师教怎么提问。

怎么问

要问开放性的问题,不能只问是还是不是。要让对方多说。

哦。
苏小棠看着她,笑了一下。

你现在就在用封闭式提问。你只会说哦和嗯。
纪时雨没接话,转回去继续弹琴。苏小棠觉得自己赢了。
三点半的时候,琴房的门被敲了两下。苏小棠和纪时雨同时转头。门口站着一个女生,短发,穿了一件牛仔外套,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纪时雨,你上次的曲式作业交了吗

交了。

老师说你的谱例格式不对,让你改一下。我帮你把作业拿回来了。
她走进来,把文件夹放在钢琴上。她看了一眼苏小棠,笑了一下。

你是她朋友

嗯。大一新闻系的。

哦,新生啊。我叫周寒,跟纪时雨一个寝室的。
苏小棠点了点头。周寒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转向纪时雨。

你晚上回宿舍的时候看看消息,老师在群里发了修改要求。

好。
周寒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苏小棠一眼,然后关上了门。
琴房里安静了。纪时雨拿起文件夹翻了翻,放到一边。

你室友

嗯。

她人挺好。还帮你带作业。

嗯。
苏小棠觉得纪时雨说这个“嗯”的时候语气有点不一样,但她没多想。

你们宿舍几个人

四个。

关系好吗

还行。不怎么说话。
苏小棠想起纪时雨的社恐,大概在宿舍也不怎么跟人交流。

周寒看起来挺热心的。
纪时雨没接话,开始弹琴。这次弹的是一首很轻快的曲子,跟刚才的气氛不太搭。苏小棠觉得纪时雨可能不想聊室友了,就没再问。
晚上苏小棠躺在床上,打开私信。今天没发几条,都是“中午吃饭了吗”“到了”“你几点睡”这种。纪时雨每条都回了,虽然大部分是“嗯”和“好”,但回得很快。
苏小棠翻到昨晚的聊天记录。她盯着“因为你每天九点都在”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往上翻,从头看了一遍。从第一条“姐姐你唱歌真好听”开始,她发了几十条,对面只有最近几天才开始回。
她发现纪时雨回消息有一个规律。苏小棠发很长一段,她回一两个字。苏小棠发一两个字,她也回一两个字。苏小棠问她问题,她认真回答。苏小棠说废话,她说“嗯”。

你这个人真是。
她打了一行字。

学姐。
发送。已读。正在输入。

嗯。

没什么。就是想叫你。
对面停顿了一下。

嗯。
苏小棠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床板响了一声,林柚在下铺踢了一下。

你能不能别翻了

我尽量

你每次说尽量的时候都不会尽量
苏小棠不动了,盯着墙壁。墙上有之前住的人贴的一张贴纸,是一个卡通兔子,耳朵被撕掉了一半。她看了那只兔子很久,脑子里在想纪时雨说“嗯”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她猜是耳朵红着,低着头,嘴角压着不笑的样子。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林柚在下铺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