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思蔓的忙，是真的忙。
忙到她第二天早上交班，倒头就睡，连昨天那杯茶的事，都快要忘在脑后。
直到三天后，她出普通门诊，又一次遇见王景和。
这一次，不是深夜，不是急诊。
是阳光明亮的上午。
儿科门诊依旧人满为患，哭声此起彼伏，家长们抱着孩子排成长队，空气里弥漫着焦虑、奶味、消毒水味。
牛思蔓一坐下来，就被淹没在患儿堆里。
“医生，我家孩子反复发烧怎么办？”
“医生，他不吃药一吃药就吐！”
“医生，会不会是肺炎啊？”
“医生你快给看看啊！”
她面不改色，问诊、查体、开单、解释，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效率高得惊人。
可再高的效率，也顶不住源源不断的人流。
快到中午时，一个孩子突然剧烈咳嗽，憋得小脸通红，家长当场就慌了，声音都变调：“医生！医生！他喘不上气了！”
场面瞬间混乱。
周围的家长也跟着紧张，整个诊室一下子炸开。
牛思蔓立刻起身，几步走过去，把孩子抱到诊床上，面罩吸氧、拍背、听诊，一连串动作稳得吓人。
“家长别围过来，保持通风！”她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有震慑力，“孩子是痉挛性咳，我在处理，别慌！”
可家长已经吓得六神无主，根本听不进去，只会抓着她的胳膊哭。
就在这时，一只干净、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扶住了那位家长的胳膊。
“您别晃她，”温和的声音响起，“她在救人，您稳住，就是帮孩子。”
王景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
他依旧是那副清清爽爽的样子，手里拿着病历本，应该是路过，却在最乱的时候，稳稳站了出来。
他没有抢着动手，也没有多说废话，只是安静地扶住情绪崩溃的家长，用一种极其稳定的气场，把周围的慌乱一点点压下去。
牛思蔓抽空看了他一眼。
他目光平静地望着她，像是在说：
你做你的，我帮你稳住后面。
那一刻，牛思蔓心里莫名一松。
她专心处理孩子，几分钟后，孩子的咳嗽慢慢缓下来，脸色也渐渐红润。
家长瘫软在椅子上，眼泪直流，连声道谢。
牛思蔓喘了口气，后背已经微微出汗。
她回头，看向门口。
王景和还在那里，见她看过来，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王医生。”她开口。
“牛医生很厉害。”他真心实意地称赞，没有半点虚浮，“换别人，早乱了。”
牛思蔓淡淡嗯了一声，不算谦虚，也不算骄傲。
这是她的工作，她必须稳住。
“刚才谢谢你。”她说。
“举手之劳。”王景和笑了笑，“我刚好路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依旧有些发红的嗓子上：“还在疼？”
牛思蔓一愣。
他竟然还记得。
“有点。”她不擅长掩饰，直白承认。
王景和没多说，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包东西，放在她桌上。
小小的纸包，干净整洁。
“自己配的含片，不含西药，含在嘴里就行。”
他语气自然，像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不影响你上班。”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没有多余搭讪，没有刻意接近，分寸感好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牛思蔓看着桌上那小小的纸包，沉默了几秒。
她打开，里面是几颗浅棕色的小丸，闻起来清香微甜。
她拿起一颗，放进嘴里。
慢慢含化。
清凉的感觉从喉咙散开，一路往下，燥意瞬间被压下去。
比她自己吃的润喉药，管用太多。
牛思蔓望着门口消失的背影，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王景和。
这个中医，好像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不迂腐，不吹嘘，不越界，不油腻。
稳，干净，温柔，有分寸。
像一杯温温的水，不刺眼，不灼人，却在最干渴的时候，刚好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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