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天柱峰

天玄界北域的天空永远是紫色的，三个太阳的位置从不变动，像三颗钉子钉在天上。李道凡飞了三天，看够了这片紫色，开始怀念天界的蓝天白云。

　　十万里路，对太乙金仙八重来说不算远，但也不近。他和姜明溪一前一后，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和速度。姜明溪在前面开路，他在后面跟着，两人之间很少说话。

　　不是没话说，是没必要说。该说的都说完了。混沌之源拿到了，目的地定好了，剩下的就是赶路。

　　北域的地形在脚下飞速后退。荒原、戈壁、沼泽、冰原——天玄界北域的地貌比南域丰富得多，但也荒凉得多。飞了三天，李道凡看到的活人不超过一百个。这片土地太大人太少，大部分区域都是无人区。

　　第三天傍晚——如果天玄界有傍晚的话——天柱峰出现在视野中。

　　天柱峰不是一座峰，是一根柱子。

　　一根从大地直插云霄的巨型石柱，底部直径至少百里，顶部消失在紫色天空的尽头，看不到顶端。石柱表面光秃秃的，没有植被，没有积雪，只有灰白色的岩石和岩石上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是金色的，从底部一直延伸到顶部，像无数条金蛇缠绕在柱子上。

　　“天玄界的传送阵在天柱峰顶上。”姜明溪停在石柱前，抬头看着顶端，“一次只能传送两个人。传送费很贵。”

　　“多贵？”

　　“一万源石。一个人。”

　　李道凡沉默了一下。他进秘境之前，全身上下连二十源石都凑不出来。现在他的储物袋里有大半湖源液和一尺厚的源晶，折算成源石，大概……他自己也算不清。反正够付。

　　两人开始向上飞。

　　天柱峰很高。李道凡飞了整整一个时辰，还没看到顶。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源气的浓度却在增加——不是变浓了，是源气本身在发生变化，变得更纯粹、更古老，像是不属于这个位面的东西。

　　“快到了。”姜明溪说。

　　又飞了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了顶。

　　天柱峰的顶部是一个巨大的平台，方圆千丈，平台中央刻着一个巨大的传送阵。传送阵的符文是银白色的，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个平台照得亮如白昼。

　　平台上有一个人。

　　那人盘腿坐在传送阵中央，闭着眼，像在打坐。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须发皆白，面容苍老，看不出具体年龄。他的修为——李道凡感受不到。不是没有，是太强了，强到他的神识根本无法靠近。

　　“天柱峰守阵人。”姜明溪落在他面前，语气很平静，“传送阵，两个人，去洪荒第一重天。”

　　守阵人睁开眼。

　　他的眼睛是灰色的，像两块石头，没有光泽，没有温度。他看了姜明溪一眼，又看了李道凡一眼，然后开口了。声音很慢，像老牛拉破车。

　　“神庭的人？”

　　“是。”

　　“他呢？”守阵人看向李道凡。

　　“我的人。”

　　守阵人沉默了一下，灰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两个人，两万源石。”

　　姜明溪看了李道凡一眼。李道凡从储物袋里掏出两万源石——准确的说是从源晶上切下来的两块，每块价值一万源石。源晶比源石值钱得多，一块拳头大的源晶，至少值五千源石。他切了两块拳头大的，放在守阵人面前。

　　守阵人低头看了看源晶，又看了看李道凡，灰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贪婪，不是惊讶，是好奇。

　　“太乙金仙八重，身上有混沌至宝，有准帝级仙剑，有太古炼体术的气息。”守阵人的声音还是很慢，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李道凡的耳朵上，“你是谁？”

　　“李道凡。”

　　守阵人看了他很久，然后闭上了眼。

　　“站上传送阵。”

　　李道凡和姜明溪站到传送阵中央。守阵人将双手按在地面上，银白色的符文开始流动，速度越来越快，光芒越来越亮。光芒从脚下升起，从脚踝到膝盖，从膝盖到腰部，从腰部到胸口，从胸口到头顶。

　　“传送阵启动。”守阵人的声音从光芒外面传来，“目的地，洪荒第一重天，神庭入口。”

　　光芒猛地一涨，吞没了一切。

　　李道凡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拆散。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整个人被分解成了无数个细小的粒子，每个粒子都在高速运动，然后又重新组合在一起。

　　这个过程持续了多久，他不知道。可能是三息，可能是三天。在传送过程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当光芒散去的时候，他站在一片完全不同的天地里。

　　脚下是白色的石板，石板上刻着复杂的纹路，纹路中流动着金色的光芒。头顶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天空——不是紫色的，不是蓝色的，是金色的。金色的天空中没有太阳，但到处都有光，光从四面八方来，没有固定的光源。

　　空气中的能量不是源气，是另一种东西。更浓、更纯、更重，吸一口就觉得整个身体都在膨胀。

　　“洪荒。”姜明溪站在他身边，金色的眼睛看着这片金色的天空，“第一重天。”

　　李道凡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的变化。洪荒的能量涌入经脉，与混沌珠里的混沌之力产生了某种共鸣。太乙金仙八重的瓶颈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要突破了，而是因为这里的能量太浓了，身体在适应。

　　“神庭在哪？”他问。

　　“第一重天没有神庭。”姜明溪朝远处一指，“神庭在第三重天。要去第三重天，需要先到第一重天的中心城，那里有通往第二重天的传送阵。到了第二重天，再去第三重天。”

　　“多远？”

　　“第一重天比天玄界大一百倍。中心城在第一重天的中央，距离这里大约一百万里。”

　　一百万里。太乙金仙八重全速飞行，要飞一个月。

　　“走吧。”李道凡说。

　　姜明溪看了他一眼：“你不休息一下？刚传送过来，身体需要适应。”

　　“边飞边适应。”

　　姜明溪的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腾空而起，朝前方飞去。

　　李道凡跟在她身后。

　　洪荒的引力比天玄界大三倍，空气中的阻力也大三倍。太乙金仙八重在这里的飞行速度，被压到了只有天玄界的三成。一百万里，可能要飞三个月。

　　但李道凡不急。

　　他在飞行的同时，从混沌珠里引出源液，一口一口地喝。源液入腹，化作源气涌入经脉，与洪荒的能量融合，再转化为仙力。太乙金仙八重的修为在缓慢但稳定地增长。

　　八重中期。八重后期。八重巅峰。

　　九重的瓶颈出现了。

　　比之前的瓶颈厚得多。太乙金仙九重是大罗金仙之前的最后一道坎，跨过去就是大罗金仙，跨不过去就永远卡在八重。

　　李道凡没有急着冲击。他一边飞一边积蓄力量，像拉弓一样，慢慢拉，拉到最满，然后松开。

　　两人飞了七天。

　　七天里，他们穿越了第一重天的荒原、山脉、湖泊、森林。第一重天的地貌和天玄界差不多，但一切都更大——山更高，水更深，树更粗，连天上的云都更大。云不是白色的，是金色的，像巨大的棉花糖飘在金色的天空中。

　　第七天傍晚——如果洪荒有傍晚的话——他们遇到了一支商队。

　　商队有二十几个人，十几辆马车，马车不是马拉的，是一种李道凡没见过的妖兽，体型像牛，但毛是金色的，角是银色的。商队的人修为从太乙金仙到大罗金仙不等，为首的是一个准帝一重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看到姜明溪，脸色变了。

　　帝境九重。在洪荒第一重天，帝境九重是凤毛麟角的存在。第一重天最强的人也就是准帝巅峰，帝境都去了第二重天以上。

　　“前……前辈……”中年男人从马车上跳下来，抱拳行礼，“晚辈是天机商会的副会长赵四海，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姜明溪。”

　　赵四海的瞳孔猛地一缩。

　　“神庭……姜明溪？”

　　“你认识我？”

　　赵四海连忙摇头：“不认识不认识，但神庭的名号，洪荒谁不知道？姜姑娘是神庭之主的女儿，晚辈有眼不识泰山。”

　　他的态度更恭敬了。

　　“你们这是去哪？”姜明溪问。

　　“中心城。第一重天的中心城，每十年一次的天骄大会，晚辈带人去参加。”

　　“天骄大会？”

　　“姜姑娘不知道？”赵四海有些意外，“天骄大会是洪荒第一重天最大的盛事，各大势力的年轻一代都会参加。赢了大会的人，可以获得进入第二重天的资格，还能得到一份天命传承。”

　　李道凡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天命传承。

　　“什么天命传承？”他问。

　　赵四海看了他一眼，太乙金仙八重，在年轻一代里算不错的，但在天骄大会上只能算中下游。

　　“天命传承是上古天命境强者留下的传承。虽然只是碎片，但对大罗金仙以下的修士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机缘了。”

　　“天骄大会什么时候开始？”

　　“一个月后。”

　　一个月。从当前位置到中心城，以李道凡的速度，刚好一个月。

　　“去吗？”姜明溪看了他一眼。

　　“去。”

　　赵四海看了看姜明溪，又看了看李道凡，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这位小友，天骄大会的参赛者要求年龄在五百岁以下，修为在大罗金仙以下。小友的修为是太乙金仙八重，年龄？”

　　“二十六。”

　　赵四海的下巴差点掉了。

　　二十六岁的太乙金仙八重？洪荒第一重天的天才，五百岁能到太乙金仙九重就算不错了。二十六岁到八重，这是什么妖孽？

　　“小友……请恕晚辈直言，小友的年龄和修为，在天骄大会上绝对是一匹黑马。但天骄大会不是光看修为，还要看实战、看心性、看机缘。小友如果想去，晚辈可以带路。”

　　李道凡看向姜明溪。姜明溪点了点头。

　　“跟你们走。”李道凡说。

　　商队重新上路。

　　赵四海给李道凡和姜明溪安排了两辆最好的马车。马车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有床、有桌、有茶具，像一间移动的小房间。

　　李道凡坐在马车里，从储物袋里拿出战魂珠。

　　帝境战魂死后凝聚的精华，炼化之后可以提升神魂强度。他一直没来得及炼化，现在有时间了。

　　他将战魂珠握在掌心，催动万劫神魂法。战魂珠里的金色力量被抽离出来，沿着手臂涌入识海。识海中的神魂之力在快速增长，像干涸的河床被洪水灌满。

　　太乙金仙八重的神魂强度在突破。八重巅峰。九重。

　　神魂先于修为突破到了太乙金仙九重。

　　战魂珠里的力量用完了，珠子化作粉末，从指缝间飘散。

　　李道凡睁开眼，感觉自己的神识比之前强了一倍。覆盖范围从三百里扩大到了六百里，清晰度也大大提升。

　　他收起灭世剑，拿出那颗准帝五重妖兽的妖丹。

　　妖丹还剩下大半颗。之前他吞了一小半，用来硬扛帝境三重的骷髅。现在剩下的这一大半，足够他冲击太乙金仙九重。

　　他没有吞。

　　妖丹的力量太狂暴了，在马车里炼化不安全。等到了中心城，找个安静的地方再炼化。

　　马车在路上走了二十五天。

　　第二十五天，中心城到了。

　　中心城不是一座城，是一座巨城。城墙高万丈，宽看不到头，像一道横亘在大地上的山脉。城墙上每隔千丈就有一座城门，城门高百丈，宽五十丈，进进出出的人流像蚂蚁一样密集。

　　城里的建筑高耸入云，最小的也有几十层。街道宽到能并排走二十辆马车，但街上的人太多，还是显得拥挤。

　　赵四海带着商队从南门进城，在城中心的一家客栈前停下。

　　“小友，天骄大会七天后再开始。这七天你可以在城里转转，熟悉一下环境。客栈的房费我已经付了，你尽管住。”

　　“多谢。”

　　李道凡走进客栈。

　　姜明溪跟在他身后。

　　两人各要了一间房。李道凡关上门，把灭世剑放在床边，从储物袋里拿出妖丹，握在手里。

　　七天。

　　七天之内，突破太乙金仙九重。

　　然后，天骄大会。

　　他闭上眼，开始炼化妖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