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

周六下午，左奇函没回家，去了张桂源家。两家人住同一个小区，走路不到五分钟。左奇函从小就在张桂源家混，蹭饭、打游戏、写作业，他妈说他“把人家当你自己家了”，张桂源他妈笑着说“就当自己家，多一个人还热闹”。左奇函进门的时候，张桂源正躺在床上刷手机，看到他来，头都没抬。

左奇函在他书桌前坐下，转了一圈椅子。张桂源的房间他来过无数次了，墙上贴满了篮球明星的海报，书桌上乱七八糟的，还有半袋没吃完的薯片。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篮球钥匙扣，扔起来接住，扔起来接住。

张桂源看了他一眼

左奇函犹豫了一下，把钥匙扣放下

张桂源的手机放下了。他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左奇函。那个眼神有点微妙，不是惊讶，是一种“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的无奈。

张桂源掰着手指头数

左奇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原来杨博文对谁都是这样，不是只对他一个人冷。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高兴的是杨博文不是针对他，难过的是他对谁都这样，那他什么时候才能靠近？

左奇函听着，脑子里浮现出那个画面——杨博文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烟花在天上炸开，照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他忽然很想穿越回去，站在那个阳台上，站在杨博文旁边。

张桂源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那个眼神里有无奈，也有一点好笑，好像在看一个很傻的人做一件很傻的事。

左奇函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篮球钥匙扣，橡胶的，有点脏了。

张桂源看着他，忽然笑了

张桂源叹了口气，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左奇函把这些都记在了心里。成绩好，从小就好。学过钢琴，后来不学了。他发现自己像在拼一幅拼图，每一块都很小，拼不出完整的画面，但他还是想把每一块都收好。

左奇函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这个世界真的很小，小到他的妈妈和他喜欢的人的妈妈是朋友，而他到现在才知道。他想起他妈有时候周末出门，说“跟朋友吃饭”，他从来没问过是哪些朋友。原来那些朋友里，有杨博文的妈妈。

左奇函努力回忆，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记得小时候见过杨博文，不记得跟他在同一个房间里待过，不记得他坐在角落里看书的样子。他觉得自己错过了很多东西，错过了一扇早就开着的门，而他到现在才找到。

张桂源忽然笑了笑

张桂源摇了摇头，但没有拒绝。他想了想，又说了一句

左奇函想起杨博文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吃饭的样子，想起他一个人站在树下看书的样子，想起他一个人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发呆的样子。他好像总是一个人。不是没有人在他身边，是他选择了一个人。

左奇函还想再问，张桂源已经拿起手机，开始刷视频了。

左奇函想了想，好像也是。他每天都能看到杨博文，看到他穿什么衣服、吃什么饭、跟谁说话、不说话的时候在做什么。他知道杨博文今天穿了深灰色的毛衣，袖口起球了。知道杨博文中午吃了西红柿炒蛋和米饭。知道杨博文今天一整天只说了不到十句话。但这些都不够，他想知道更多。

张桂源放下手机，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左奇函没有说话。他想起自己给杨博文带早餐的那次，杨博文说“不用”，他还是放在他桌上了。杨博文没有吃，也没有扔，放在桌角，放了一上午。下课的时候，左奇函看到他把那个面包放进了书包里。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看错，也许杨博文只是不想浪费食物，但他愿意相信，杨博文收下了。

左奇函知道张桂源说得对。他不能靠别人了解杨博文，他得自己去靠近。但他不知道怎么靠近一堵墙，他找不到门。也许根本就没有门，也许墙就是墙，推不倒，也翻不过去。但他还是想再试试。

从张桂源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左奇函走在小区里，路灯亮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拿出手机，看到陈奕恒发来的消息。

陈奕恒没有回复。过了大概一分钟，他发了一条。

左奇函看着这条消息，站在路灯下，站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这么明显，他以为他藏得很好。原来一点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