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许知遥发来消息。
许知遥:突然好想吃学校后街那家甜品店的栗子蛋糕。
许知遥:但它家外卖不送学校。
我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七分。那家店十点打烊。
我:现在?
许知遥:啊啊啊我就随便说说!太晚了,你别去!
我没回。穿上外套,拿钥匙出门。
十点零三分,我站在甜品店外。老板娘正在关灯,看到我,隔着玻璃门摆手。
我指了指柜台。她犹豫了下,还是开门让我进去。
“就剩最后一块了,本来想留着自己吃的。”她一边打包一边说,“给你女朋友啊?真有心。”
“还不是。”我说。
“迟早会是。”老板娘笑,把盒子递给我,“女生都扛不住这个。”
我提着蛋糕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十二月的夜晚很冷,蛋糕盒在手里微微散着热气。我在想她收到时的表情,会先惊讶,然后眼睛会亮起来,左脸的酒窝会浮现,然后她会说“林砚你真好”或者“你怎么真的去了”,语气里有藏不住的开心。
这些画面在我脑海里清晰得像已经发生过。
快到女生宿舍楼下时,我看见了她。
还有周子皓。
他们站在路灯下,距离比社交距离近一点,大概四十厘米。周子皓手里拿着一个纸袋,正递给她。她在笑,摇头,但还是接了过去。
我停下脚步,站在梧桐树的阴影里。
蛋糕盒的热气透过纸袋传到掌心,现在有点烫了。
周子皓又说了什么,她点点头,然后转身跑进宿舍楼。他站在原地,看她离开的背影,看了大约十秒钟,才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
我等了两分钟,确保他不会折返。然后才走出阴影,走到刚才他们站的位置。
路灯的光是暖黄色的,地上有他们模糊的影子轮廓。我站在那里,直到蛋糕的热气完全散尽,直到指尖被夜风吹得冰凉。
手机震了。
许知遥:!!!你猜我刚才遇到谁了?子皓!他居然记得我之前说想吃东门那家的泡芙,特意买了送过来!
许知遥:不过还是想吃栗子蛋糕qwq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袋。
然后我走到宿舍楼旁的垃圾桶边,掀开盖子,把蛋糕盒放进去。栗子的甜香在冷空气里短暂弥漫,然后被垃圾桶里其他食物的味道掩盖。
我:那家店关门了。
我打字,发送。
许知遥:啊,果然。不过没关系啦,我也不是特别想吃。
许知遥:对了,你明天有空吗?天文社下午有活动,用日珥镜看太阳黑子,超有意思的!
我:明天有实验。
许知遥:哦……那好吧。下次再一起!
我没有回复“下次”。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着她的宿舍窗口。灯光亮着,窗帘没拉紧,能看见人影晃动。不知道她是在吃泡芙,还是在和谁发消息,还是在看星星。
但我知道一件事。
周子皓送的是泡芙,而我本来要送的是栗子蛋糕。
栗子蛋糕是她的第一选择,泡芙只是替代品。但替代品捷足先登了。
这不行。
周六一整天,我待在实验室。
但没做实验。
我在电脑上打开校园论坛,登录一个三年前注册、从未发过言的账号。然后我找到天文社的招新帖子,点开发帖人的头像——是周子皓。
他的主页很活跃。天文社活动照片、自己拍的星空、转发科普文章。最新一条动态是昨晚十一点:“小小的惊喜,大大的开心[心]”
下面有零星的点赞和评论。其中一个是许知遥的头像,评论了一个星星表情。
我关掉页面。
然后我开始搜索周子皓的专业课表。这不难,公共系统里能查到课程安排,结合他之前提到的课程,很快就能锁定他的班级和上课时间。
周一三五上午,他有一门必修实验课,在实验楼三层。那个实验室的预约很满,他通常会在课后多留一小时处理数据。
周二周四下午,他在图书馆四楼自然科学区。固定座位,靠窗第二排。
这些信息,我一条条记录下来,整理成表格。然后我打开另一个文档,开始写一篇关于“如何平衡社团活动与专业学习”的匿名文章。语气要像个有经验的学长,诚恳,客观,带着过来人的感慨。
我写道:“大一是探索兴趣的好时机,但也要注意基础课程的积累。特别是理工科,大一的数理基础决定了后续专业课能走多远。”
我写道:“见过太多同学因为社团活动分散精力,导致期中考试滑铁卢,后期再怎么追赶都很吃力。”
我写道:“真正的热爱,应该建立在扎实的能力之上。否则,当兴趣变成负担,原本的光彩也会褪色。”
文章不长,一千五百字。我检查了三遍,确保没有明显的个人倾向,只有“善意的提醒”。
然后我把它发到校园论坛的“新生指导”板块,设置了“仅限本校学生浏览”,最后勾选“匿名发布”。
做完这一切,是下午四点十七分。
实验室的窗户朝西,冬天的夕阳斜斜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长长的金色光斑。我靠在椅背上,看着那道光从桌面移到地面,最后消失在墙角。
手机一直安静。
直到五点零三分,屏幕亮起。
许知遥:在干嘛?太阳黑子超——级——明——显!可惜你看不到。
配图是一张日珥镜拍摄的照片,太阳边缘的日珥像燃烧的舌头。
我保存了照片。
我:在做实验。下次有机会。
许知遥:对了,跟你说个事。
许知遥:子皓刚才说,他可能要减少参加天文社活动的频率了,说想多花时间在专业课上。
许知遥:明明之前还那么积极的……搞不懂。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慢慢打字,一个字母一个字母:
我:可能他突然想通了吧。
我:这是好事。
发送。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了。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边,很淡,很遥远。
我关掉电脑,整理好书包,离开实验室。
走到门口时,我抬头看了眼夜空。
今晚天气很好,能看见猎户座的三颗腰带星,整齐地排成一条直线。
就像轨道。
稳定,精确,牢不可破的轨道。
我对着那颗看不见的行星——那颗我早已在心里为她设定好轨道的星星——无声地说:
你看,这样就好。
我会清除所有可能干扰轨道的尘埃。
我会修正所有偏离轨道的扰动。
你只需要继续发光。
剩下的,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