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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难

真相为饵

那张泛黄的照片被林晚小心翼翼地夹在一本厚重的《传媒法规汇编》里,藏在办公室书架最不起眼的角落。照片背面的坐标——E115.XX, N38.XX——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脑海里。

接下来的几天,她表现得如同一个真正开始融入星耀集团的新任总监。她主持会议,审阅宣传方案,甚至对陆婉茹提出的一些“擦边”营销策略表示了有限度的认可。陆婉茹看她的眼神,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孺子可教”的意味,但深处那丝冰凉的警惕从未真正散去。

王瀚坠楼事件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迅速被更庞大的信息流吞没。集团内部讳莫如深,仿佛那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只有林晚知道,那枚刻着“73”的袖扣,和照片背面的坐标,是两条潜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毒蛇,随时可能暴起噬人。

她利用总监权限,调阅了集团近些年所有与矿业、勘探相关的投资记录和公关报告,试图找到与坐标地点相关联的线索。结果令人失望,星耀的触角似乎并未直接伸向那个区域。公开的地图显示,那是一片位于邻省交界处的丘陵地带,标注着“废弃矿区”,具体矿种信息模糊。

不能直接动用集团的资源,那无异于自投罗网。她需要一个完全独立的、不引人注目的身份去接近那里。

机会来自一份需要她签字的、关于赞助某高校地质学系野外实践活动的公关提案。林晚心中一动,在方案上批复时,额外加了一条建议:“集团新媒体可考虑跟进报道,展现对科研事业的支持,挖掘潜在合作亮点。”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陆婉茹看了一眼,便点头通过了。

以“实地考察宣传可行性”为名,林晚轻易地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随队采访的资格。她简化行装,带上经过伪装的拍摄设备和必要的求生工具,混进了那支主要由教授和年轻学生组成的地质考察队。

考察队的目的地是那片丘陵区域边缘的一个正在勘探的铜矿,与林晚手中的坐标点尚有几十公里距离。但这已经是她能找到的最合理的接近借口。

旅途颠簸,大巴车在崎岖的山路上摇晃。带队的老教授头发花白,精神矍铄,一路上向学生们讲解着沿途的地质构造。林晚扮演着好学而低调的媒体人,认真记录,偶尔提问,目光却不时投向窗外那越来越荒凉的景色。

在临时营地安顿下来后第二天,林晚以“寻找更有冲击力的矿区对比画面”为由,向带队教授申请离队一天,前往附近那片标注为“废弃矿区”的地方。教授看了看地图,叮嘱道:“那片是老矿区,废弃很多年了,地下情况复杂,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深入矿井,就在外围拍点素材就好。”

林晚郑重答应。

她租用了一辆当地老乡的破旧摩托车,按照地图和GPS的指引,朝着坐标点驶去。越是靠近,周遭的环境越是荒芜。植被稀疏,裸露的岩石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黄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难以言喻的异味,不像硫磺,更像某种化学制剂残留后的腐败气息。

坐标点精确地指向一个隐蔽在山坳里的矿洞入口。洞口被疯长的荆棘和坍塌的碎石半掩着,若不是刻意寻找,极易忽略。一块锈蚀几乎穿透的铁牌斜插在洞口旁,上面模糊的字迹勉强可辨:“…山…稀土矿…严禁入内”。

稀土矿?林晚心头一凛。这并非公开信息中标注的矿种。星耀集团早期的发家史,似乎与稀土贸易有着若隐若现的联系。

她戴上头灯,取出准备好的登山杖和防身匕首,小心翼翼地拨开荆棘,钻进了矿洞。

一股混合着尘土、霉味和那奇异化学味的阴冷空气扑面而来。洞内漆黑一片,只有头灯的光柱在黑暗中切割出有限的空间。巷道向下倾斜,深不见底。岩壁粗糙,残留着人工开凿的痕迹,地上散落着朽烂的枕木和生锈的碎铁。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尽量放轻,耳朵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响。除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只有偶尔滴落的水声,更显得洞内死寂得可怕。

巷道开始出现岔路,如同迷宫。林晚凭借着记忆和方向感,选择着似乎通向更深处的路径。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似乎传来一丝微弱的气流,带着更浓重的腐败气味。

她循着气味走去,头灯的光圈扫过前方一个较为开阔的洞室。然后,她的呼吸骤然停滞,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洞室的角落里,赫然蜷缩着三具白骨!

白骨上还挂着褴褛的、几乎与尘土融为一体的布片。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的手腕上,都扣着已经锈迹斑斑的手铐!手铐的另一端,连接在嵌入岩壁的铁环上。

林晚强忍着呕吐的冲动,一步步靠近。骨头已经发黑,显然年代久远。他们是谁?为什么会被铐死在这暗无天日的矿井深处?

头灯光柱移动,照亮了旁边的岩壁。

那一刻,林晚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粗糙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都是用尖锐石块、甚至可能是指甲,深深浅浅刻下的两个字——“血债”!

这两个字充斥了整个视野,扭曲,疯狂,充满了无尽的冤屈和刻骨的仇恨。有些刻痕年代久远,已经模糊,有些则相对清晰。她的目光死死盯住一片区域,那里,“血债”的刻痕明显新于周围,石屑甚至还未完全被灰尘覆盖,就像是……两个月前才刚刚刻上去的!

两个月前?谁来过这里?谁在延续这无声的控诉?

她颤抖着手,靠近那三具骸骨,想在附近寻找任何可能的身份线索。在散落的碎布和骨头旁边,她的脚尖碰到了一个硬物。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浮土,捡起那样东西。

是半张被腐蚀、几乎脆化的纸质发票。付款单位一栏的字迹大部分已模糊,但最关键的部分依稀可辨——“…省委办公厅”,后面跟着一个模糊的日期,推算起来,正是二十多年前。

省委办公厅!这张发票,将这副省长的阴影,直接投射到了这埋藏着三具戴铐骸骨的罪恶矿洞!

“血债”……这血债,指向的究竟是什么?是非法开采?是草菅人命?还是……更可怕的秘密?

矿洞深处,仿佛有无形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她。那新鲜的“血债”刻痕,像是一个无声的警告,也像是一个未完成的祭奠。

林晚将那张残破的发票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触感直刺心脏。

她她触碰到的,不再是简单的权钱交易。

而是一段被刻意掩埋、沾满鲜血的过往。

而这张发票,和岩壁上那新鲜的刻痕,证明这段过往,并未真正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