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带到这张床上的。
上一秒她还站在门口,把药碗递过去,说“该换药了”。下一秒,手腕被扣住,整个人被拉进一个滚烫的怀抱,天旋地转之间,她的后背已经陷进了被褥里。
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谢征俯在她上方,双手撑在她头两侧,像一座烧着了的山,把她整个人罩在阴影里。油灯的光从他背后透过来,勾出他肩颈的线条,和那双暗沉沉的眼睛。
他在发烧。她知道。他的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呼吸又烫又急。但他的眼神是清醒的——或者说,是那种烧糊涂了之后反而什么都敢做的清醒。
“谢征。”沈知意用手肘撑起上半身,想往后退,“你烧糊涂了,我去给你——”
话没说完。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不是那种试探的、温柔的、一点点靠近的吻。是直接的、霸道的、像等了太久终于不用再等的吻。他的嘴唇压上来的那一刻,沈知意的脑子里“嗡”地一声,所有的理智和逻辑都在那一瞬间断了线。
他的唇是烫的。
干裂的、带着一丝血腥气的、滚烫的嘴唇,贴在她微凉的唇上,像烙铁落进雪里。她本能地偏头想躲,他的手掌立刻扣住她的后脑,手指插进她的发间——不疼,甚至很轻,但那力道稳稳地控制着她,让她无处可逃。
他的舌抵开她的唇齿。
沈知意的双手抵在他胸口,想推,推不动。他的胸膛硬得像一面墙,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又快又重,像擂鼓。她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襟,不知道是想推开还是想抓住什么。
他吻得很深。
不是横冲直撞的那种深,而是慢的、细致的、一寸一寸侵占的那种深。他舔过她的下唇,含住,轻轻吮了一下。沈知意浑身一颤,像被电击了一样,从脊椎骨窜上一阵酥麻,整个人都软了半截。
她听到了一个声音,很小,很细,像小猫叫——过了两秒她才意识到那是自己发出来的。
谢征的呼吸一滞。
他微微退开一点,只退了一寸。两个人的嘴唇还几乎贴在一起,气息交缠,滚烫的呼吸扑在她脸上,烫得她睫毛直颤。
“刚才那个声音,”他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像含着砂砾磨出来的,“再叫一次。”
沈知意的脸烧得厉害。她偏过头,不敢看他,声音发紧:“……我没有。”
“有。”
他的拇指按住她的下巴,轻轻掰回来,逼她看着自己。油灯的光映在他眼底,那双一贯冷硬的眼睛里此刻像是化了一汪春水,暗沉沉的,带着一种让人腿软的、湿漉漉的温度。
“再叫一次。”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低下去,像哄,又像命令,“我想听。”
沈知意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她的脑子已经不转了,所有的聪明才智、所有的冷静理智,都在刚才那个吻里被碾成了齑粉。她只能睁大眼睛看着他,眼眶泛红,像一只被猛兽叼住后颈的小动物,想跑跑不掉,想反抗又没有力气。
谢征看着她的样子,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他说,拇指从她下巴滑到她唇角,轻轻摩挲,“你这个表情,比叫还好听。”
沈知意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像是有人在胸口点了一把火,从心脏烧到指尖,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想说“你放开我”,想说“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俯下身,吻她的眼角。
那个吻很轻,轻得像蝴蝶落在花瓣上。他的唇贴着她颤动的睫毛,一下,两下,然后顺着她的鼻梁往下,在她的鼻尖上落下一个吻。
“沈知意。”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闷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虔诚的、近乎哀求的温柔,“看着我。”
她看着他。
他的眼睛离她只有一拳的距离。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头发散了,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嘴唇被吻得微肿,泛着水光。
那是她吗?
她从来没见过自己这个样子。
“你跑什么?”他问,拇指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颧骨,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太近了。”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近吗?”
他又往下压了一寸。两个人的鼻尖抵在一起,嘴唇之间只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距离。他说话的时候,嘴唇几乎是在擦着她的唇瓣动。
“现在更近了。”他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危险的、让人心跳骤停的笑,“你怎么办?”
沈知意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闭眼。也许是害怕,也许是想逃避,也许是——也许是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她已经没有力气拒绝了。
他的吻落下来。
这一次不是刚才那种霸道的一步到位。是慢的,像在品尝什么舍不得一口吃完的甜点。他先吻她的嘴角,左边,右边,然后沿着她的唇线一点一点地描摹,像在用嘴唇记住她的形状。
沈知意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他的衣襟,转而攀上了他的肩膀。不是推,也不是拉,只是搭在那里,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她的身体软得像一摊水,陷在被褥里,被他的体温包裹着,一寸一寸地融化。
他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然后用舌尖慢慢舔过那道被他吮得发红的痕迹。
她抖了一下。
那一下颤抖从嘴唇传到脊椎,从脊椎传到四肢,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的手指从他肩膀上滑下来,落在枕边,微微蜷着,指尖泛着粉红。
他感觉到了她的软化。
他微微退开,看着她。她躺在那里,眼睛半睁半闭,瞳孔失焦,嘴唇微张,整个人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泡化了一样,软得一塌糊涂。
谢征的呼吸重了几分。
“沈知意。”他低声叫她。
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他忍不住又低头亲了她一下,亲在嘴角。
“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她摇头。她是真的不知道。她的脑子已经是一团浆糊了,连他问的是什么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你现在的样子,”他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像在说一个只有她能听的秘密,“我想把你藏起来,谁都不给看。”
沈知意的耳朵烫得快要烧起来了。她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你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
他追过去,轻轻咬了一下她露在枕头外面的耳垂。她的肩膀猛地缩了一下,整个人蜷起来,像一只受惊的猫。
“因为——”她的声音发着抖,断断续续的,“因为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回你……”
谢征笑了。
那不是他平时那种冷淡的、似笑非笑的笑。是真的笑了,笑意从眼底漫出来,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宠溺的温度。
“你不用回我。”他说,把她从枕头里捞出来,双手捧着她的脸,拇指擦过她泛红的眼角,“你只要听着就行。”
沈知意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之前的冷厉和阴沉,只有一种柔软的、滚烫的、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去的温柔。她被那种目光看得浑身发软,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要炸开。
他又吻了下来。
这一次比之前都要缠绵。他的舌缠着她的,慢慢地、细细地舔过她口腔里的每一寸,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记住她的味道。沈知意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手指攥紧了身下的被褥,指节发白。
她想退。
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寸。
他的手臂立刻收紧,扣着她的腰把她拉回来,拉进怀里,两个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她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跳,又快又重,和她的搅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想跑?”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声音低哑,带着笑意。
沈知意摇头,又点头,最后干脆不动了。她已经被他折腾得彻底没了力气,像一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猫,连挣扎的念头都没有了。
“问你一个问题。”他说。
“……嗯?”
“你想让我停下来吗?”
沈知意愣住了。
她看着他。他的表情是认真的,不是在逗她,不是在试探。他是真的在问,真的在等她的回答。
她的嘴唇动了动。
那个“想”字就在嘴边,只要说出来,他就会停。她知道。他这个人虽然霸道,虽然不讲道理,但他不会在她说了“不”之后还继续。
可是她说不出来。
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
她不想。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红到耳根,红到脖子,红到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桶滚烫的水。
谢征看着她的脸一点点变红,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说不出来?”他问。
她不说话,咬着唇,眼睛看向别处。
“那就别说了。”
他吻住她,把她的犹豫和挣扎和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吞进了肚子里。
这一个吻很长。长到油灯里的火焰跳了好几下,长到窗外的风停了又起,起了又停。他吻得细致又耐心,像在拆一件包装精美的礼物,一层一层,慢慢地、小心地,舍不得弄坏一点点。
沈知意的意识在那个吻里一点一点地涣散。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松开了被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把手搭上了他的后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笨拙地、生涩地回应他的吻。
她只知道他的嘴唇是甜的。
明明没有吃糖,明明是苦涩的药味和淡淡的血腥气,可她尝到的就是甜的。甜得她头晕目眩,甜得她像踩在棉花上,甜得她想就这样沉下去,再也不浮上来。
他感觉到她的回应,手臂猛地收紧,把她箍进怀里,紧到她的肋骨硌着他的胸膛。
他结束了这个吻。
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呼吸交错,喘息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沈知意的眼睛半闭着,睫毛上沾着一点湿意,嘴唇微微张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谢征捧着她的脸,拇指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颧骨。
“沈知意。”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的了。
“……嗯。”
“你刚才回应我了。”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她还是不说话。
他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鼻尖。
“意思是,”他说,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也是想要我的。”
沈知意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说的是真的。她可以骗自己,可以找一百个理由解释刚才的一切——是因为他太强势,是因为她跑不掉,是因为她被亲晕了头——但她骗不了自己。
她确实想要。
这个念头让她又羞又慌,慌得她想逃,想躲进被子里,想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她开始往后缩,想从他怀里退出去,想离那双看穿一切的眼睛远一点。
他的手臂收紧。
“又想跑?”
她摇头,但身体还在往后缩。
他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她听见了。那里面没有不耐烦,没有生气,只有一种拿她没办法的、无可奈何的温柔。
他把她拉回来,重新按进怀里。一只手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插进她的头发里,轻轻地、一下一下地顺着。
“不跑了。”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低低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我又不会吃了你。”
沈知意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
他没听清。
“什么?”
“……你已经吃了。”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谢征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胸口震动,笑声低沉地传进她的耳朵里,震得她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对,”他说,收紧了搂着她的手臂,下巴抵在她头顶,“吃了。而且没吃够。”
沈知意闭上眼睛,不再挣扎了。
她就那样窝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闻着他身上那股混着血腥气和草药味的、属于他的气息。
窗外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声,和偶尔跳动的油灯发出的细微声响。
她想,她大概是疯了。
不然怎么会觉得,被一个人这样困在怀里,是一件这么安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