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一番风雪③

　　楚长歌久居天山，并未远走过山外。

　　这次下山，一是想完成恩师遗愿，二也是想借机游历江湖，顺道打探生身父母下落。

　　此去须到幽州名剑山庄，将师父的飞雪剑和青玉簪交给庄主钟离兮，以告慰恩师在天之灵。

　　他自幼便随师父久居天山，对于外面的世界，他的印象不算多；除了四季景色，百姓的寻常生活外，依稀只记得小的时候，他有一只竹木燕子的风筝，家的附近有一座石桥。

　　可笑可悲，天下之大，却有着万千石桥。至于父母的模样，他记忆里已经越来越模糊了。

　　整个三月，天山之下，这片以西起百余里的荒凉地，似乎都缠着漫漫风雪。

　　驿栈似这天地间仅存的温暖，栈外雾气朦朦，飞雪纷纷。若是有人单独行走，必然迷失了路途，不仅冻死于野外，怕是最后连尸首也被野兽蚕食。

　　今飞雪迷漫，楚长歌只好等待商队一同前行，走出雪域。

　　那一伙行镖的江湖刀客，他们的领头人，就是秋一刀。

　　这些人终日酒肆豪气干云，反而使楚长歌与这热闹氛围显的格格不入，安静的像一块木头。

　　今日亦是如此。

　　不过此刻，一瓶酒壶按放在楚长歌的桌前，对坐下来一个满是酒气的男人。

　　那男人的样子大概不到三旬，左侧的脸上竖着一道长长的刀疤，虽然刀口不算深，但是刀距从额骨旁直至下颚上的侧脸，刀伤之大，甚是可怖。

　　他整个人身上散发着扑鼻的酒气。

　　“小兄弟，不烧一壶酒暖暖身子？”

　　“这位大哥，我不会喝酒。”楚长歌豁然笑道。

　　“喝酒是人生一大快事，我看你正年纪轻轻，怎么这点胆量也没有？”

　　言罢，疤面男子轻叹一声，又饮起了口手中的琼浆玉液，如沉醉其中不能自拔。

　　“这位大哥，我们是往哪里走？”楚长歌向疤面男子问道。

　　“沧州，望风城。”

　　“不知道沧州到幽州又有多远？”

　　“嘿，沧州在南域，幽州在东域，远在千里呐！”疤面男子眉头一皱，“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他似乎很不满意刚刚楚长歌的推辞，起身扶着桌子踉跄着身形说道：“你不懂酒，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疤面男子很识趣，他拿着酒壶离开座位，摇摇晃晃的走到另一个角落里去痛饮了起来。等到楚长歌再巡视那个人的时候，疤面男子却已经醉卧在角落里，人事不省。

　　酒足饭饱，日上三竿。众人终于决定趁着今日良时，离开雪域。

　　天山地处西域，地广人稀，终年积雪四散，所以又称雪域；南行三百里，就是望风城，那里地处南域与雪域的气候边界。城外二十里有条四季流动的河流，城里人都叫它春河。

　　因为与这边冰山积雪不同，到了春河地界，基本已经脱离天山雪域了。而如今三月已经是红花绿草的时节，望风城内想必早已是春意盎然，人流涌动。

　　早早准备好行囊的刘掌柜，也要一同前行，若问他走后驿栈还剩些什么，恐怕就是灰了。

　　所以他背起行囊，督促楚长歌之后，便推门一脚迈了出去。

　　车马前行，拴马槽的几匹良驹，如今已然冻饿成了瘦马，两驾马车各载着三箱玉器，行进在队伍中间。

　　秋一刀行在队伍前头，回身清点人数，发现独少了疤面男子和楚长歌，快步返回栈内。

　　疤面男子也是胡老板花钱顾的刀客，虽然要价是最低的，不过据说他有一把好刀。只是这个人来到驿栈后似乎很爱饮酒，几日里犹如一滩烂泥。

　　秋一刀身形宽大，那一双粗糙宽厚的手掌自然比普通人还大上两圈。看着眼前烂醉如泥且鼾声如雷的疤面男子，秋一刀照着他醉醺醺的脸，轮起手掌便狠狠拍了下去。他连着拍了三四个巴掌，可依旧不省人事。

　　楚长歌却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差点笑出声来。

　　这秋一刀蛮力十足，两三个巴掌下去，别说是想把醉烂的酒鬼拍醒，恐怕连神志清醒的大活人，也都能给拍的瞬间晕阙过去。

　　看着那张红肿不堪的脸，楚长歌终是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他妈的，这个醉的厉害，怕是上不了路了。”秋一刀怒斥着说道。

　　刘掌柜由门外向里探着头，看了这番景象，催促着说道：“这个烂泥啊！这些日子天天喝的烂醉，别管他了。俗话说生死有命！咱们快点上路罢。”

　　疤面男同大家非亲非故，不过是行走江湖共事一场。当下喝的烂醉如泥，这种天气带上他只会害人害己。反不如就让他在驿栈，今后是生是死，全看他造化如何了。

　　楚长歌亦背负行囊踏足而出，推严了房门，这才快步跟进前行。

　　这一队如今共是十二人。秋一刀在前提刀领路，左右各一名刀客。中间是胡老板紧贴着马车踉跄而行，两个随从牵马，左右也是各两名刀客。但后方只有刘掌柜和楚长歌二人。

　　马匹在雪中拉车显得吃力，整个商队只好在饮雪吞风中缓缓而行。

　　就这样众人行了数十里，在前的秋一刀却毫无预兆地抬手示意整个队伍驻足，停止前行。

　　马前一口横刀出鞘，马侧六把腰刀齐出。七柄寒刀利刃，刹时将胡老板和两个随从围了个水泄不通。面对满箱的金银财宝，很显然，他们是要谋财害命。

　　寒风凛冽，胡老板和两个随从暗暗叫苦，唯独楚长歌却暗自思量。他久居天山，今时下山，果然应验了师父当初所言：山下之人，各个人心叵测，行历江湖，万事小心。

　　而此时此刻，刘掌柜已从袖口里滑出一柄匕首。

　　利刃相逼，将楚长歌也围歼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