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莹儿又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小石头不是他的弟弟,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一个八岁的普通孩子,没有武魂,什么用都没有。带过去就是一张嘴,要吃饭,要穿衣,要地方住——他凭什么?
可她看着青鸾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愿意帮她到这个地步。
他们素不相识,他今天或许只是路过,顺手救了她,这已经是大恩大德了。可她还要他带上小石头,一个八岁的拖油瓶,这要求她自己都觉得过分。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好。”薇莹儿听见自己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能站起来吗?”青鸾问。
薇莹儿试了试,腿还是软的,站不起来。她摇了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青鸾沉默了一瞬,弯下腰,一只手托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薇莹儿靠在他胳膊上,整个人还在发抖,可好歹站住了。
青鸾松开了手,看了一眼天色。
从这儿到武魂城,路途不近,夜晚赶路多有不便,万一遇到了什么麻烦,他一个人分身乏术,不一定顾得住,更何况她还带着个孩子。再者就算他没什么,她一个普通人,折腾一宿,明天怕是吃不消。
“夜晚赶路多有不便。”青鸾说,“明天一早我来接你们。把东西收拾一下,能带的带上,带不上的就别拿了。”
薇莹儿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她知道他是为她好。她现在的状况,别说赶路了,走几步路腿都还在发抖。小石头也还睡着,总不能把孩子从被窝里拽起来,大半夜地往外跑。
她正想着,余光瞥见地上那三个还在哼哼唧唧的男人,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他们……”薇莹儿指了指地上那三个人,有些忐忑地看着青鸾,“他们怎么办?就这么扔在这儿?”
青鸾扫了一眼那三个人,目光淡淡的,像是在看三坨烂泥。
王二狗躺在草垛边上,一条胳膊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嘴里发出含混的呻吟。另外两个也好不到哪儿去,一个捂着腿在地上打滚,一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晕过去了还是怎么的。
“死不了。”青鸾说,语气淡淡的,“就是让他们躺几个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们的父母明天一早发现人不在,自然会寻到村口来,把人抬回去的,不必操心。”
几个月……
薇莹儿站在青鸾身后,听到这话,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几个月不能动弹,吃喝拉撒都在床上,对庄稼人来说,比死还难受。可她又觉得解气——这些人平日里在村里横行霸道,欺男霸女,从来没人敢管。如今被人打了,也只能自认倒霉。
——
第二天一早,青鸾准时来了。
薇莹儿把家里值钱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其实也是没什么值钱的,就是几件旧衣裳。小石头把自己的东西也收拾了——几块他捡来的石头,一根绑头发的绳子,还有一个破布缝的小袋子,里头装着他从路边捡来的几颗玻璃珠子。
他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去哪儿,可他没有问,只是安静地跟着。
薇莹儿回头看了一眼。
房子已经很旧了,墙皮脱落了一大片,屋顶的瓦片也缺了好几块,下雨天屋里头到处漏水。她在那里住了十八年,从一个小丫头长成了一个女人,在那里送走了母亲,在那里嫁了人又守了寡,在那里捡回了小石头,在那里被人欺负了三年。
现在她要走了。
心里头空落落的,又有些说不清的解脱。
青鸾把薇莹儿安置在武魂城的一处院落里。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比她在那村子里的家不知道好了多少倍。院子里还有一棵桂花树,正是开花的季节,满院子都是甜丝丝的香气。
青鸾说道:“你以后就住这儿,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说着,他将一块令牌递给薇莹儿,又补了一句,“拿着这个,向守卫亮明身份,他们看见自会放你进去。若是不识路,就对他们说明此行缘由,会有人引你来见。”
薇莹儿接过令牌,想说谢谢,可青鸾已经转身走了。
从那以后,每隔一段时间青鸾都会来。待一两分钟就走,问她住不住得惯,缺不缺什么。薇莹儿说还好,什么都不缺。他就点点头,转身离开。话不多,人也冷,可每次来都会带些东西——米面粮油,或是几匹布料,有时候还会带几本书,说是给她解闷用的。
薇莹儿很感激他。她知道自己欠他太多,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
后来有一天,她的弟弟病了。
小石头发高烧,烧得迷迷糊糊的,说胡话。薇莹儿急得团团转,手背试了试他的额头,烫得吓人。她想给他喂水,他喝不进去;想给他擦身子降温,烧还是退不下来。
她没有钱,请不起大夫。
薇莹儿想来想去,只能去找青鸾。
她紧攥那块令牌,边走边问,一路寻到了武魂殿。这是她第一次踏进这个地方。殿内金碧辉煌,她不敢多看,只是低着头,将令牌递到守卫面前,低声说找三供奉有急事。守卫领她穿过回廊,去了后山。在一间安静的寝殿里,她终于看到了青鸾。
青鸾看到薇莹儿的时候愣了一下,见她脸色煞白、眼眶通红,便问怎么了。
她哭着说:“小石头病了,烧得厉害……我没钱请大夫……”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