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瓷脚步没停,侧头看了她一眼:"沈明珠现在在哪?"
"沈明珠三年前因病去世了。"陈诗说,"她跟沈崇山没有子女。沈崇山在沈家的身份一直有点尴尬——他是外姓人,靠婚姻进来的。沈家真正的实权,在沈明珠的父亲沈鹤鸣手里。但沈鹤鸣五年前就宣布退休了,不再参与任何公司的经营管理。"
墨瓷把"沈鹤鸣"这个名字在舌尖无声地过了一遍。五年前宣布退休——正好是沈崇山开始写那本手册的时间点。一个退休的老丈人,一个入赘的女婿,一个从五年前开始扩张的布局。退休本身就是一个完美的遮蔽,谁也不会把一个七十岁的老头跟一连串商业诈骗案联系在一起。
"沈鹤鸣还活着?在哪?"墨瓷问。
"活着。住在海市西郊一个疗养性质的别墅区里,对外宣称身体不好、不见客。物业登记的信息显示他有三名护工和一名司机,活动范围基本不出那片区域。"陈诗顿了一下,"我让人查了他名下的资产变更记录,三年前有一笔大额资金从他个人账户转出,流向了一个境外账户。时间点恰好是盛达出事之后的那一个月。"
墨瓷站在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前等灯。雨丝落在她帽子上和肩膀上,凉凉的,没什么声响。她盯着对面那排红灯的数字倒计时一格一格往下跳,脑子里把那条逻辑链最后一段衔上了。
沈鹤鸣,七十岁,沈家的根。五年前退休,但三年前在盛达出事之后从个人账户转了一大笔钱出去。那笔钱不是善后用的——善后的钱在存折里,墨承远名下那笔。沈鹤鸣转出去的那笔钱,是报酬。
绿灯亮了。墨瓷迈步走进斑马线,雨水落在柏油路面上把灯光和倒影揉成一团。陈诗跟在她旁边走过了马路,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一阵,各自想各自的事。
"想办法见沈鹤鸣一面。"墨瓷在对面的人行道上站定,转过身看着陈诗。
陈诗点了点头:"我需要时间安排。那片别墅区的安保很严,访客都要提前登记报备。"
"不急。"墨瓷说,"他七十三了,五年不出门,他等得起我们也等得起。但他那笔三年前转出去的钱如果走的是他个人的账户,就有路径可查。把那笔钱的接收方查清楚,就算不见他本人也能把最后那段链子串上。"
陈诗答应了一声,两人在雨丝中分别往不同的方向走了。墨瓷走了十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陈诗的背影,黑发被细雨润湿了贴在脑后,脚步声稳稳地踏在积水的路面上,一步接一步。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手伸进口袋里碰到了那枚钥匙扣的棱角,冰凉的金属贴着指尖。
雨又小了一些,几乎像是停了。六月的傍晚风里带着湿润的青草气,墨瓷走过小区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树叶湿漉漉的,每一片都挂着细小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