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73

　　墨瓷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天花板。整个链条上每一个环节的人在动手之后都被清掉了联系，陆正清不知道货主是谁，吕成不知道赵胜利接了货之后送去哪，孙立坤不知道自己签的收货回执最后去了谁手上。每个人手里只有自己那一段，谁都看不清全貌。

　　但这种拆得干干净净的手法本身就是一个信息——那个货主非常非常谨慎，而且有足够的资源同时管理这么多条线而不让任何一条交叉。能同时做到这两点的人，在海市这片地界上数量有限。

　　她拿起手机给陈诗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把赵胜利说的那个废品回收站的注册法人查一下。如果又是壳，那就继续往前追。但如果是某个人的名下有过关联——那可能就是线索。"

　　她发完这条之后关了灯躺下来。黑暗中她闭着眼把整条链子又捋了一遍，最后视线停在了那个她还没看见脸的人身上。那个人现在大概还不知道自己布了三年的局已经被拆到这一步了。

　　墨瓷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慢慢沉入了睡意里。

　　周日早上墨瓷是被陈诗的一条消息震醒的。

　　她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屏幕光刺得她眯起眼。陈诗发的消息很短，就两行："废品回收站的注册法人查到了。跟赵胜利那条线对上了——法人叫吕成。他用自己的名字挂了这个回收站，半年前注销。"

　　墨瓷一下子清醒了。她坐起来靠在床头把那条消息又看了两遍。吕成，那个把所有身份包得严严实实、用假名租房、用借来的手机号消费的人，居然把自己的本名挂在了这家废品回收站的法人栏上。1

　　为什么？一个在系统里不留下任何明面痕迹的人，为什么偏偏在一家回收站的营业执照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墨瓷想了几分钟，给陈诗回了电话。接起来第一句就问："那家回收站注销之前，法人变更过没有？"

　　陈诗那边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然后停了一下。"没有变更记录。从注册到注销，法人一直挂的吕成本名。注册时间是四年前——比盛达出事还早一年。"

　　早一年。墨瓷把这个时间点记在心里。比所有事件都提前了一年就注册了那个回收站，吕成当时的定位跟后来不一样，最初可能没打算把自己藏那么深。后来他接触了更上一层的人之后才开始清洗自己的痕迹，但漏掉了一开始挂名的那张营业执照。

　　"能用这个信息去压吕成了。"墨瓷说，"他可以把所有个人痕迹洗掉，但法人的名字在工商系统里是洗不掉的。他现在住的地方是用别人身份租的，但他名下实实在在挂了那个回收站。这份暴露对他来说比任何事情都管用。"

　　陈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今天下午我找人当面跟他谈"，就挂了电话。

　　墨瓷把手机放下，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窗外是周日早晨安静的光线，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映出一片淡金色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