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沐发呆的时候，宋亚轩正在找他的充电器。

他在客厅里转了三圈，翻了两个靠垫，掀了一床被子，最后在茶几下面找到了。充电线的白色线头从茶几边缘垂下来，他蹲下去捡的时候，余光扫到了沙发上的苏清沐。

她靠着沙发垫，腿蜷着，身上盖着一条浅灰色的毯子，头发散了一肩。落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半边脸照得很柔和，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的焦点不在任何地方，像是看着前方，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嘴唇微微抿着，不笑也不哭，没有任何表情，但就是那种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宋亚轩蹲在地上，手里握着充电线，看了两秒钟。他拿起手机，打开了相机。

咔嚓。

声音不大，但在清晨的客厅里还是很清楚。苏清沐的眼珠转了一下，焦点从远方收回来，落在宋亚轩身上。她看到宋亚轩举着手机，表情做贼心虚，手机还没来得及放下来。

苏清沐你拍了什么？

宋亚轩没、没拍什么。

苏清沐伸出手。

苏清沐给我看看。

宋亚轩犹豫了零点几秒，把手机递过去了。不是因为怂，是因为他知道苏清沐如果真的想看，他有几条命都拦不住。

苏清沐接过手机，低头看着屏幕。照片里的自己靠着沙发，头发散着，毯子滑到腰间，落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了一层暖黄色的边。眼睛半睁着，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嘴唇的颜色很淡。她说不上来这张照片好不好看，但确实不像她平时会有的样子。平时她在镜头前永远戴着面具和墨镜，永远只有一个下巴和一个嘴唇。这张照片里的人，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十六岁女生，在清晨的客厅里发呆，什么防备都没有。

苏清沐拍得还行。

她把手机还给宋亚轩。宋亚轩接过去的时候松了一口气，但苏清沐下一句话让他的气又提起来了。

苏清沐别发出去。

宋亚轩不发不发，绝对不发，我发出去我是狗。

苏清沐看了他一眼，把毯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继续睡了。

宋亚轩没有发出去。他把照片存在手机里，看了几遍，没忍住，发到了SDG的群里。

宋亚轩：［图片］

宋亚轩：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觉得拍得挺好的

严浩翔：这谁？

宋亚轩：沐沐啊

严浩翔：？？？这是沐沐？？？

丁程鑫：你什么时候拍的？

宋亚轩：刚才她在沙发上发呆

刘耀文：小宋你偷拍？

宋亚轩：我没有偷拍我就是……随手一拍

贺峻霖：拍得确实挺好的

马嘉祺：她知道了？

宋亚轩：知道她说拍得还行说别发出去

严浩翔：那你发群里干嘛

宋亚轩：群里的不算发出去吧？群里是自己人

张真源没有在群里说话。但他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存完之后又把相册打开看了一眼，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胸口，看着天花板。

他没有存过任何人的照片。手机相册里除了游戏截图就是训练表，连自拍都没有。但现在多了一张——一个女生靠着沙发，头发散着，落地灯的光照着她的侧脸，眼睛半睁着，像一只还没睡醒的猫。

宋亚轩把那张照片发到群里之后，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

SDG的运营部负责人，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生，网感极好，嗅觉极灵，在看到那张照片的第一秒就意识到了一件事——璃桉的脸，从来没有公开过。全联盟都在猜她长什么样，有人说她戴面具是因为脸上有疤，有人说她是个长相普通的路人脸，有人说她其实是个中年大叔。这些猜测在各大论坛上盖了上千层楼，从来没有一个定论。

而现在，她手里有一张璃桉没戴面具、没戴墨镜、素面朝天的高清照片。

她直接找到了苏清沐。

万能角色，女沐沐，我跟你说个事。

苏清沐正在训练室里打排位，手指没停，眼睛没离开屏幕。

苏清沐说。

万能角色，女你那张照片，就是早上小宋拍的那张，能不能发微博？

苏清沐的手指顿了一下。她切出去看了一眼运营小姐姐的表情——认真的，不是开玩笑。

苏清沐为什么？

万能角色，女因为你是璃桉。全联盟都在猜你长什么样，与其让别人偷拍或者乱猜，不如我们自己发。而且那张照片拍得真的很好看，不营销一下太可惜了。

苏清沐沉默了几秒。她想起DTG的时候，俱乐部从来不让她露脸，说“保护隐私”，但后来她慢慢明白，那不全是保护。更准确地说，是不想让她有太多的个人影响力。一个戴着面具的打野，没有脸，没有名字，没有个人品牌，永远只能是一个工具。但SDG的运营小姐姐看她的眼神不一样，那是一种“你是我们的人，我们要让全世界知道你有多好”的眼神。

苏清沐发吧。

万能角色，女真的？

苏清沐嗯。但是不要修图。原图就行。

万能角色，女原图就很好看了！我保证不修！

苏清沐重新拿起手机，继续打排位，好像刚才只是做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决定。

但SDG的运营群里已经炸了。不到十分钟，一张海报就做出来了——浅灰色的背景，苏清沐的照片放在中间偏左的位置，右边是一行手写体的小字：“早晨抓到一只放空的小猫～” 右上角是SDG的队标，左下角是她的ID：SDG_璃桉。

微博在上午十点整发出去了。

没有预热，没有预告，没有“敬请期待”。就是一张图，一行字，一个ID。

评论区在三十秒之内破了一千条，三分钟之内破了五千条，十分钟之内破了两万条。

“等等等等这是璃桉？？？璃桉长这样？？？”

“我靠，这颜值你戴什么面具啊！！！”

“不是说她脸上有疤吗？疤在哪？？？”

“这居然是原图？皮肤也太好了吧。”

“十六岁，素颜，原相机，这合理吗？”

“SDG你们是懂营销的，一张图炸了整个电竞圈。”

“我宣布璃桉现在是电竞圈颜值天花板，不接受反驳。”

“以前：璃桉的影真强。现在：老婆。”

“楼上你收敛点，人家才十六。”

“十六怎么了，我十七，刚好。”

“你们能不能关注一下她的操作？虽然确实很好看但是——”

“不能。”

“确实不能。”

苏清沐的微博粉丝在半小时内涨了二十万。她没有看评论，没有看转发，甚至没有打开微博。她在打排位，用的是大号，SDG_璃桉，国服第一影的标在头像框上闪闪发亮。匹配的时候对面有人认出了她的ID，在公屏打字：“璃桉？？？微博那张照片是你吗？？？” 苏清沐没回，进去之后用影在六分钟的时候单杀了对面打野三次，对面打野在公屏打了一行字：“好吧，是你。”

训练室里，宋亚轩举着手机冲进来。

宋亚轩沐沐！你上热搜了！第一！

苏清沐头都没抬。

苏清沐嗯。

宋亚轩你就“嗯”？你露脸了！第一次！全网都在夸你好看！

苏清沐看到了。

宋亚轩你什么时候看到的？你不是一直在打排位吗？

苏清沐余光扫到的。

宋亚轩张了张嘴，放弃了。他走到张真源旁边，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宋亚轩张哥你看，沐沐上热搜了，评论都在夸她好看。

张真源正在看手机。他已经看了很久了，从微博发出去的那一刻他就在看。他看到了每一条夸她好看的评论，也看到了每一条喊“老婆”的评论。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拇指在手机边框上慢慢摩挲着，像是在做什么心理建设。

张真源小宋。

宋亚轩嗯？

张真源那条喊老婆的，是谁发的？

宋亚轩哪条？很多条啊。

张真源没有回答。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打开手机，切到自己的微博小号，在那条喊“老婆”的评论下面点了一个举报。

理由：骚扰。

他举报完之后把手机放下，拿起鼠标，继续打排位。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严浩翔坐在他斜对面，把这一切从头到尾看在眼里。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

严浩翔：以后谁也别在张哥面前喊沐沐老婆

丁程鑫：？

严浩翔：别问了

贺峻霖：他又做什么了？

严浩翔：我说了别问了

刘耀文：翔哥你能不能把话说完

严浩翔：不能

苏清沐打完那局排位，终于拿起手机打开了微博。她看到自己的粉丝数从十几万涨到了快五十万，看到那张照片被转发了十几万次，看到评论里铺天盖地的夸奖。她往下划了几屏，划到一条评论的时候停了下来。

“她看起来好小啊，像个高中生。”

苏清沐想了想，她确实是高中生。北大大一，十六岁，放在正常学龄应该是高二。她确实好小。她往下继续划，又停住了。

“这张照片谁拍的？角度选得很好，光线也刚好，抓拍的这个瞬间特别有感觉。”

苏清沐抬头看了宋亚轩一眼。宋亚轩正趴在桌上打排位，手机横在面前，嘴巴微微张着，表情很专注。他的头发有点长了，刘海垂下来挡住了半只眼睛，他也没拨开。

苏清沐小宋。

宋亚轩抬起头。

苏清沐你拍照挺好的。

宋亚轩愣了一下，然后脸慢慢红了。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苏清沐很少夸人，她夸人的方式通常是“还行”或者“不差”，而这次她说的是“挺好的”。

宋亚轩真的吗？

苏清沐嗯。下次别趁我发呆的时候拍就行。

宋亚轩那你什么时候能拍？

苏清沐我想好了告诉你。

宋亚轩用力地点了点头，转回去继续打排位。他的耳朵红了一整个下午。

张真源在训练室角落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微博推送——SDG_璃桉的粉丝数已突破六十万。他把推送划掉了，然后打开相册，又看了那张照片。

落地灯的光，浅灰色的毯子，散了一肩的头发，半睁的眼睛。

放空的小猫。

他保存了两遍。不是手滑，是故意的。

第二遍的时候他把照片移到了一个加密相册里。相册的名字只有一个字。

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