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DG的官宣是在周三上午十点发的。

一张深蓝色的海报，中间是璃桉的剪影——戴着面具，扎着马尾，侧脸线条锋利。海报上方写着一行大字：欢迎加入。下方写着她的ID：SDG_璃桉。

苏清沐转发的时候，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她把微博昵称从@DTG_璃桉改成了@SDG_璃桉，然后转发了那条公告，配文只有两个字：来了。

评论区炸了。

DTG的粉丝分成两派。一派在骂管理层，一派在骂苏清沐。

“DTG养了你两年，你说走就走？”

“白眼狼。”

“DTG把你从无名小卒培养成国服第一，你就这么报答的？”

“她才十六岁，你们骂之前能不能想想她为什么走？”

“周教练和她儿子来了她就走了，这中间怎么回事心里没点数吗？”

“不管什么原因，转头就去了SDG，这不是背叛是什么？”

苏清沐没有看评论。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坐在SDG训练室的角落里，戴着面具和墨镜，像一尊雕塑。

SDG运营部的人在半小时内发了一条动态。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句话，白底黑字，干净得像一把刀：

“既然DTG不要璃桉，那SDG要。”

这句话在十分钟之内转发了十万次。

风向开始变了。

“SDG这波公关太顶了。”

“人家不要的我们捡起来，不是捡垃圾，是捡珍珠。”

“DTG管理层出来挨打。”

“璃桉在DTG两年全勤零缺席，带着队伍从垫底打到四强，这叫白眼狼？”

“SDG格局打开了。”

苏清沐是在训练室里看到这句话的。

宋亚轩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屏幕上是SDG运营部那条动态。苏清沐低头看着那行字，墨镜后面的眼睛一眨不眨。

“既然DTG不要璃桉，那SDG要。”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久到宋亚轩以为她睡着了，轻轻喊了一声。

宋亚轩璃桉？

苏清沐没有回应。

她的手指在发抖。

从DTG离开的那天她没有哭。签合同的时候她没有哭。看到热搜上那些人骂她白眼狼的时候她没有哭。饿了两天吃不下东西的时候她没有哭。

但现在她哭了。

眼泪从墨镜下面滑出来，顺着面具的边缘往下淌，一滴，两滴，三滴，砸在她黑色的工装裤上，洇出深色的水渍。她伸手去擦，但眼泪越擦越多，面具被泪水浸湿了，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

她伸手去摘墨镜，手指滑了一下，墨镜歪了，她干脆把墨镜摘了下来。然后她伸手去解面具的系带——黑色的细绳在脑后打了一个结，她手指抖得太厉害，解不开。

宋亚轩看到了她发红的眼眶。

宋亚轩璃桉你……你在哭？

训练室里所有人都转了过来。

丁程鑫停下了手里的排位。严浩翔摘下了耳机。贺峻霖从椅子上站起来。刘耀文从沙发上坐直了。马嘉祺放下手里的水杯，眉头皱了起来。

张真源坐在她斜对面，转过头来看她。

他看到她的眼泪。

看到她的手在发抖。

看到她在解面具的系带但解不开，手指在脑后徒劳地摸索着，越急越解不开。

张真源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没有说话，伸出手，绕过她的耳朵，触到她脑后的那根细绳。他的手指很稳，轻轻一拉，系带松开了。

面具从她脸上滑落。

苏清沐抬起头。

十六岁的脸，被泪水浸得通红，鼻尖红红的，睫毛湿透了粘在一起。眉形很淡，眼睛很大，瞳孔颜色浅得像被水洗过。嘴唇抿着，下巴微微发颤。

没有面具，没有墨镜，没有遮挡。

就是一张十六岁的、哭花了的、干干净净的脸。

训练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宋亚轩第一个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宋亚轩沐沐？

苏清沐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苏清沐嗯。很抱歉，之前骗了你们。

宋亚轩的嘴巴张开了，没有合上。丁程鑫靠在椅背上，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恍然大悟，又从恍然大悟变成了一种“我早该想到”的懊恼。严浩翔的手机从手里滑了下去，砸在桌上，哐当一声，没人去捡。贺峻霖抱着热水袋站在两步之外，热水袋差点又掉了。刘耀文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薯片撒了一地。

马嘉祺坐在最远处，看着苏清沐，表情从担忧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一种很温和的、像是看到妹妹终于回家的那种笑。

张真源站在她面前，还保持着帮她解系带的姿势，手悬在半空中，没有收回去。

他看着她。

看着她被泪水泡红的脸，看着她湿透的睫毛，看着她抿着的嘴唇。

他想起烤肉店那天晚上，她坐在他旁边，扎着马尾，素面朝天，像一杯没加糖的冰美式。他想起她说“你也是”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软了一点。他想起她说“开心”那两个字，想起她说“周六见”，想起她说“好”的时候那个很短很短的气音。

所有碎片拼在一起了。

沐沐不吃鱼就是璃桉。

那个在峡谷里骑在他头上喊哥哥的甜妹，和那个在赛场上单杀他三次的峡谷刺客，是同一个人。

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

像是一口气喝了一杯冰美式和一杯热可可，冷和热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浓。

苏清沐看着他的表情，以为他生气了。

苏清沐张哥，对不起。

张真源终于把手收了回去，插进裤兜里。

张真源不用对不起。

苏清沐我一开始开小号是为了偷你的技术，DTG让我去的。

张真源看着她，目光没有变。

张真源我知道。

苏清沐愣了一下。

苏清沐你知道？

张真源你桌上有DTG的饮料杯。你第一次用霏的那把，刷野节奏和璃桉一模一样。

苏清沐那你为什么不拆穿我？

张真源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张真源因为你在语音里喊哥哥的时候，声音很好听。

训练室里又安静了。

宋亚轩的表情像是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丁程鑫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用杯子挡住了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严浩翔终于把手机捡起来了，但是拿反了，摄像头对着自己的脸都不知道。贺峻霖把热水袋抱得更紧了，脸藏在热水袋后面，只露出两只眼睛。刘耀文蹲在地上捡薯片，捡到一半停住了，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像一座雕塑。

马嘉祺站了起来，走到苏清沐面前，伸出手。

马嘉祺欢迎正式加入SDG，璃桉。不对——沐沐。

苏清沐看着他的手，吸了吸鼻子，伸手握住了。

苏清沐谢谢马哥。

马嘉祺你刚才说饿了两天？

苏清沐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想到他注意到了那句话。

苏清沐嗯。

马嘉祺松开她的手，转身往厨房走。

马嘉祺想吃什么？

苏清沐坐在椅子上，眼泪还在往下掉，但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苏清沐想喝一碗清汤面，只要葱，不要香菜。谢谢。

马嘉祺头也没回，比了个OK的手势。

丁程鑫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丁程鑫沐沐，你那个霏，什么时候教教我？

苏清沐你不是打射手的吗？

丁程鑫我可以转打野。

严浩翔丁哥你别闹了，你转打野野区就炸了。

丁程鑫你闭嘴。

宋亚轩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了，凑过来蹲在她椅子旁边，仰着脸看她。

宋亚轩沐沐，所以你一直知道我们是SDG的？知道张哥就是念沐？

苏清沐嗯，排到的那天晚上我就猜到了。

宋亚轩那你装不知道装了一个多月？

苏清沐工作需要。

宋亚轩把头埋进了膝盖里。

宋亚轩我被骗了一个月。我还在群里说沐沐声音好好听，我还在烤肉店主动认亲，我还在你们吃饭的时候蹲在马路对面直播。沐沐你看着我蹲在花坛后面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苏清沐在想你的帽子是荧光黄的。

宋亚轩把头埋得更深了。

贺峻霖抱着热水袋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认认真真地看了她一眼。

贺峻霖沐沐，你比游戏里好看。

苏清沐谢谢小贺儿。

贺峻霖耳朵红了，抱着热水袋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来了。

贺峻霖你怎么知道我外号？

苏清沐那天在烤肉店，张哥喊过你小贺儿。

贺峻霖看了张真源一眼。张真源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正在喝水，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耳朵尖是红的。

贺峻霖什么都没说，抱着热水袋走了。

刘耀文终于把薯片捡完了，端着那盘沾了灰的薯片站在她面前，犹豫了一下。

刘耀文沐沐，这个不能吃了，我给你拿包新的。

苏清沐谢谢耀文。

刘耀文转身跑向零食柜，动作快得像开了疾跑。

严浩翔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脑后，看着她笑。

严浩翔沐沐，你那个影，下次训练赛能不能别单杀我？我好歹是你队友。

苏清沐看你表现。

严浩翔行，我表现好点。

张真源始终没有说话。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拿着水杯，目光落在屏幕上。但屏幕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游戏主界面，一个英雄站在峡谷中央，一动不动。

苏清沐看着他。

他感受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训练室的灯光下撞在一起。

张真源你刚才说，我的镜被DTG研究透了？

苏清沐嗯。你的刷野路线太固定了，四分三十秒必在中路河道做视野，这个习惯他们专门做过针对性训练。还有你的大招换位，前两次换位的方向永远是顺时针，第三次才会逆时针。他们卡的就是第三次。

张真源看着她，目光很深。

张真源你研究了我多久？

苏清沐从友谊赛之后，一个多月。

张真源所以上次排位你单杀我三次，不是因为运气。

苏清沐不是。

张真源点了一下头。

张真源那你教我。

苏清沐什么？

张真源怎么改。你比我自己还了解我的习惯，你来教我。

苏清沐看着他，眼泪还没干，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苏清沐好。

马嘉祺端着一碗面从厨房出来了。清汤面，面条细细的，汤底清澈，葱花浮在面上，绿白分明。没有香菜。

他把碗放在苏清沐面前，递给她一双筷子。

马嘉祺吃吧。

苏清沐低头看着那碗面，热气升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她嚼了几下，咽下去。

然后她又哭了。

这次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面太好吃了，而她太饿了。

宋亚轩递给她一张纸巾。

宋亚轩沐沐你别哭了，你再哭我也要哭了。

苏清沐你别哭。

宋亚轩那你别吃了，你一边吃一边哭我看着好难受。

苏清沐不理他，继续吃。眼泪掉进碗里，和面汤混在一起，她不在乎。

张真源坐在她斜对面，看着她吃面的样子。

他想起她喝龙井茶的时候，想起她吃烤肉的时候，想起她说“你也是”的时候。

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把那行“北大。十六岁。大一。”划掉了，重新打了一行。

SDG。十六岁。璃桉。沐沐。

他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东西。

像是终于拼完了最后一块拼图。

窗外的梧桐树不响了。风停了。

训练室里只有苏清沐吃面的声音，很轻，很慢，一口一口的。

她吃着吃着，突然停下来，抬起头，看着张真源。

苏清沐张哥。

张真源嗯？

苏清沐那碗皮蛋瘦肉粥，是你放的吗？

张真源看着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张真源粥好吃还是面好吃？

苏清沐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面，没有回答。

但她的耳朵红了。

从耳垂红到耳尖，整个红透了。

宋亚轩看到了，但他这次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拿起手机，在SDG的群聊里打了一行字。

——

宋亚轩：张哥和沐沐的事，以后谁也别问了。

严浩翔：？

丁程鑫：？

刘耀文：？

贺峻霖：？

马嘉祺：？

宋亚轩：我视力五点零，我看得很清楚。别问了。

马嘉祺：不懂

丁程鑫：+1

刘耀文：+2

贺峻霖：+3

严浩翔：+4

张真源：+5

宋亚轩：张哥，你怎么在？

苏清沐：轩哥，看群名

“5418（8）”

宋亚轩：……

宋亚轩：张哥，我错了

面具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