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单是在离校前那天上午发下来的。
大礼堂里,学生们围成一团,叽叽喳喳地交换着各自的成绩。有人欢呼,有人叹气,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暑假要怎么跟父母交代那些“P”和“D”。
伊洛恩站在拉文克劳桌边,手里拿着那张羊皮纸。
七个O。
和上学期一样。
她低头看着那些字母,脸上没什么表情。
“伊洛恩!你又全O了?”一个拉文克劳的女生凑过来,眼睛里满是羡慕,“你怎么做到的?”
“就是……看书。”伊洛恩轻声说。
那个女生哀嚎一声:“我也看书了啊——”
伊洛恩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笑了笑。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斯莱特林桌的方向。
德拉科正站在那里,周围围着一圈人。克拉布和高尔满脸崇拜地看着他,潘西·帕金森正努力往他身边挤。
可他没看他们。
他在看她。
隔着整个大礼堂,四目相对。
他弯了弯嘴角,抬起手里的成绩单。
伊洛恩看见了。
七个O。
和她一样。
她也笑了。
——
“全O!又是全O!”
罗恩·韦斯莱的声音从格兰芬多桌传来,带着一点酸溜溜的味道,“马尔福那家伙凭什么啊?他上课又不记笔记——”
“你怎么知道他不记笔记?”赫敏的声音响起。
罗恩噎了一下。
“反正……他肯定没你认真。”
赫敏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成绩单。
七个科目:六个O,一个E。
那个E,在黑魔法防御术。
她握紧羊皮纸,指节微微发白。
“赫敏,”哈利小声说,“已经很厉害了,六个O——”
“可那个马尔福是七个。”赫敏说,“伊洛恩也是七个。”
她抬起头,看向大礼堂另一边。
那两个身影正隔着人群对视。
一个淡金色头发,一个白金色头发。
一个斯莱特林,一个拉文克劳。
可他们看向彼此的眼神,却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赫敏忽然想起伊洛恩说过的话。
“再想想。”
她一直在想。
想了一整个学期。
想斯内普到底是在害哈利还是在救哈利,想奇洛怎么会有机会对扫帚施咒,想最后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她越想,越觉得那个结论不对。
不是斯内普。
从来都不是斯内普。
那真正的答案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两个全O的人,一定知道。
——
下午。
阳光很好。
霍格沃茨城堡里到处是拖着行李走来走去的学生,猫头鹰们在穹顶下乱飞,偶尔丢下一封信或一个包裹。
明天就要回家了。
伊洛恩站在拉文克劳塔的窗前,看着外面那片波光粼粼的黑湖。
她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莉菈寄来的新裙子叠得整整齐齐,阿尔文送的羊皮纸小心地收在箱底,还有那本从图书馆借的书——得记得还。
还有那个挂坠盒。
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银色小盒。
一直戴着。
从来没摘过。
窗台上落下一只猫头鹰。
她取下它腿上的纸条。
熟悉的笔迹,熟悉的手绘蛇形标记:
“老地方。——D”
伊洛恩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起来。
她披上那件月白色的斗篷,推开门,走下楼梯。
——
黑湖边,那棵老橡树还在。
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德拉科靠在树干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淡金色的头发被阳光染成浅金色。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见她走来,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浮起一点笑意。
“来了?”
伊洛恩点点头,在他身边坐下。
毯子已经铺好了。还是那块深绿色的,和上学期一样。
旁边放着一个小食盒。
“莉菈又寄了?”伊洛恩问。
“嗯。”德拉科打开盖子,“浆果饼干。她说你爱吃。”
伊洛恩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熟悉的甜味。
她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
也是这个湖边,这棵橡树下,这个男孩。
那时候他们还不太熟。
现在……
她看了看身边的他。
他正低头翻书,侧脸被阳光照得轮廓分明。
现在,他们已经一起经历了很多事。
一起上课,一起复习,一起过万圣节,一起面对那条三头犬,一起闯过那些关卡,一起——
她想起最后那晚。
想起他挡在她身前。
想起他让她昏过去之前,看她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她一直记得。
很深。
很坚定。
像是在说:这一次,我来。
伊洛恩垂下眼,轻轻咬了一口饼干。
“在想什么?”德拉科的声音响起。
她抬起头。
他正看着她。
“没什么。”她说,“就是在想……这一年,过得真快。”
德拉科沉默了一会儿。
“嗯。”他说,“很快。”
快到他还没来得及好好陪她。
快到他还来不及做更多。
快到——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侧脸。
阳光落在她白金色的头发上,落在一蓝一金的眼睛里。
她还小。
才十二岁。
还没到十三岁。
他深吸一口气,移开视线。
不能急。
不能吓到她。
这一世,他有的是时间。
——
湖面吹来一阵风,带着水草的淡淡腥味。
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大概是禁林里的猫头鹰提前醒了。
伊洛恩靠在树干上,看着那片波光粼粼的水面。
阳光暖暖的。
饼干甜甜的。
身边有人陪着。
她忽然觉得很安心。
那种安心,她很久很久没有过了。
从家人离开后,她就再没有过这种感觉。
可在这个男孩身边,她总能感觉到。
不用绷紧神经。
不用随时准备面对危险。
不用一个人扛着所有。
只要他在,好像一切都会好起来。
伊洛恩的眼皮慢慢沉下来。
阳光太暖了。
风太舒服了。
他的呼吸声太均匀了。
她不知不觉,靠在了他肩上。
——
德拉科的身体僵了一瞬。
肩膀上忽然多了一份重量。
轻轻的,软软的,带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药香。
他转过头。
伊洛恩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而绵长。
睡着了。
阳光落在她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睡着的样子,比醒着的时候更安静。
眉心的那一点点愁绪,终于不见了。
德拉科看着她的脸,一动不动。
他怕一动,她就会醒。
风轻轻吹过,吹起她几缕白金色的发丝,拂在他颈侧。
痒痒的。
可他不敢动。
他就那么坐着,让她靠着。
肩膀有点酸。
可他一点都不想起来。
——
远处,魁地奇球场的方向传来几声模糊的欢呼,大概是有人在最后练一把。
近处,湖水轻轻拍打着岸边,发出细碎的声响。
头顶,老橡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唱一首古老的歌。
德拉科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看着她轻轻弯着的嘴角——大概是梦到了什么好事。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天知道这一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看着她走进那些危险的关卡。
看着她举起魔杖要保护别人。
看着她每一次动用魔力时,眼底那抹强撑的平静。
他想挡在她前面。
想替她扛下所有危险。
想把她护在身后,再也不让她受一点伤。
可他不能。
因为她不会允许。
她总是想保护别人。
总是把自己放在最后。
总是——
让他又心疼,又无奈。
“伊洛恩。”他在心里轻轻说,“你知道吗,我回来,就是为了你。”
“不是为了什么救世主,不是为了什么纯血荣耀,不是为了任何别的事。”
“就是为了你。”
“为了让你活着。”
“为了让你不要再一个人赴死。”
“为了——”
他看着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
温柔。
心疼。
还有一点点——酸涩。
她还小。
才十二岁。
什么都不记得。
不记得上一世他们一起度过的那些时光,不记得她在藏书室里教他符文的样子,不记得她最后躺在他怀里说的那句“对不起”。
她什么都不记得。
可他还记得。
每一个细节都记得。
记得她笑的时候,眼角的弧度。
记得她生气的时候,抿紧的嘴唇。
记得她难过的时候,那双异色的眼睛里暗淡的光。
记得她最后——
德拉科闭上眼睛。
不能想了。
再想下去,他会忍不住抱紧她。
会忍不住告诉她一切。
会忍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
睁开眼。
她还睡着,呼吸依旧均匀。
他轻轻弯了弯嘴角。
“慢慢来。”他在心里说,“我等了那么久,不差这几年。”
“你慢慢长大,我慢慢陪。”
“总有一天——”
他没说下去。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阳光在她脸上慢慢移动,看着她的发丝被风吹起又落下,看着她胸前的挂坠盒在光线下闪着柔和的光。
那是他送的。
她还戴着。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太阳开始西斜,湖面上的光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
伊洛恩轻轻动了动。
睫毛颤了颤。
然后她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淡金色的布料。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
对上德拉科的眼睛。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正看着她,带着一点笑意。
“醒了?”
伊洛恩的脸腾地红了。
她坐直身子,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头发。
“我……我睡着了?”
“嗯。”
“睡了多久?”
“没多久。”德拉科说,“太阳还没落山。”
伊洛恩看了看天色。
橘红色的光铺满了湖面。
这明明快落山了。
她瞪了他一眼。
“没多久?”
德拉科弯了弯嘴角。
“对我来说,确实没多久。”
伊洛恩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移开视线,假装在整理衣角。
可脸上的红,一直蔓延到耳尖。
德拉科看着她的耳朵,笑意更深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拿起一块饼干,递给她。
“再吃一块?”
伊洛恩接过饼干,低头咬了一口。
甜味在舌尖化开。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正看着湖面,侧脸被夕阳染成温柔的橘色。
肩膀上的衣服,被她压出了几道褶皱。
她忽然想起刚才醒来时的感觉。
靠在他肩上,很暖。
很安心。
好像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担心。
只要靠着他,就可以放心睡着。
她从来不敢这样。
从来不敢在任何人面前放下防备。
可在他身边——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敢。
“德拉科。”她忽然开口。
“嗯?”
“……谢谢。”
德拉科转过头,看着她。
“谢什么?”
伊洛恩张了张嘴。
想说谢谢你让我靠。
谢谢你没叫醒我。
谢谢你一直在这里。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
“谢谢你的饼干。”
德拉科看着她,眼里有一点笑意。
“不用谢。”他说,“反正都是莉菈寄的。”
伊洛恩忍不住笑了。
夕阳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靠得很近。
近得像是——
本来就该这样。
——
远处,城堡的钟声响了。
该回去了。
明天就要坐火车回家,一个月后才能再见。
伊洛恩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
德拉科也站起来,收起毯子和食盒。
他们并肩朝城堡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伊洛恩忽然停下。
“德拉科。”
“嗯?”
她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异色的眼睛里,有一点认真。
“暑假……你会给我写信吗?”
德拉科看着她。
月光刚刚升起,落在她脸上,落在她眼睛里。
他弯了弯嘴角。
“每天都写。”
伊洛恩愣了一下。
“每天?”
“每天。”他说,“你呢?”
她想了想。
“我……可能没法每天回。”
“没关系。”德拉科说,“你写一封,我就当收到十封。”
伊洛恩的脸又红了。
她低下头,小声说:
“……那我尽量多写。”
德拉科看着她红透的耳尖,眼里满是笑意。
“好。”
——
那天晚上,伊洛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下午的事。
想起自己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想起他看她的眼神。
想起他说“每天”。
她抱住被子,把脸埋进去。
脸上的热度,怎么都消不下去。
可嘴角,一直弯着。
窗台上,月光照在那个银色的挂坠盒上。
闪着柔和的光。
——
斯莱特林地窖
德拉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下午的事。
想起她靠在他肩上的重量。
想起她醒来时红透的脸。
想起她说“谢谢”时,眼睛里的光。
他弯了弯嘴角。
这一世,真好。
能这样陪着她。
能看着她慢慢长大。
能在她身边,一天又一天。
“晚安,伊洛恩。”他在心里说。
“明天见。”
——
窗外,月光如水。
洒在黑湖上,洒在城堡上,洒在两个刚刚分开、已经开始想念彼此的人身上。
明天,他们就要各回各家。
可他们都知道——
这个暑假,会有很多信。
很多很多。
从一只猫头鹰,飞到另一只猫头鹰。
从一个心房,飞到另一个心房。
(第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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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上。
伊洛恩坐在包厢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
门被拉开。
德拉科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你怎么不去你自己那边?”伊洛恩问。
德拉科看了她一眼。
“那边太吵。”
伊洛恩忍不住笑了。
列车一路向南。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两个人身上。
她看着窗外的风景。
他看着她。
——
真好
还能再坐一会儿。
还能再看一会儿。
还能再待在一起。
哪怕多一分钟,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