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分院仪式·破晓之前（上）

霍格沃茨大礼堂。

一千支蜡烛悬浮在魔法星空下，照亮四张长长的学院桌，也照亮每一张仰起的年轻面孔。

一年级新生们挤在教职工桌前方，像一群受惊的小鸡，有人兴奋地踮脚张望，有人紧张地攥着衣角。

伊洛恩·维斯塔站在人群里，安安静静的。

周围太吵了。

有人在小声猜测分院帽会把他们分到哪里，有人在抱怨火车上的零食卖得太贵，有人在问旁边的人“你叫什么名字”“你来自哪个家族”。

她听着这些声音，却觉得它们都隔得很远。

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

也是第一次，站在这么多人的目光里。

那些高年级的学生正朝这边张望，好奇的目光落在这群新生身上。有人指着某个纯血家族的孩子小声议论，有人在猜测这一届会有多少人进斯莱特林。

伊洛恩垂下眼，盯着自己脚上的皮鞋尖。

她感觉到很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白金色的头发太显眼，异色的眼瞳太特别，再加上那个姓氏——

“维斯塔？是那个维斯塔吗？”

“守护圣火的家族？他们家的人怎么会来霍格沃茨？”

“听说她是最后一个继承人……”

“活不过成年的那个？”

那些窃窃私语像细小的针，轻轻扎在她耳边。

伊洛恩没有抬头。

她已经习惯了。

从她记事起，那些敬畏的、怜悯的、好奇的目光，就一直追随着她。

她只是没想到，到了霍格沃茨，还是一样。

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

她抬起头。

德拉科·马尔福站在她身边，灰蓝色的眼睛正看着她。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身，用肩膀挡住了那些看过来的视线。

伊洛恩愣了愣。

然后她感觉到，那些扎人的目光，好像被挡住了不少。

“站我旁边。”德拉科轻声说，“马上就开始分院了。”

伊洛恩点点头，往他身边靠近了一点。

只是靠近一点点。

但她发现，那些窃窃私语，好像没那么刺耳了。

——

不远处，纳威·隆巴顿正在小声念叨“要是分到赫奇帕奇就好了”，他的蟾蜍在口袋里不安分地动了动。

一个黑发男孩站在他旁边，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绿色的眼睛正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

哈利·波特。

救世主。

他的名字今晚已经传遍了整个霍格沃茨。伊洛恩在火车上就听见有人在议论“波特真的来了”“他就在我们这一届”“你们看见那道伤疤了吗”。

此刻，那个男孩站在人群边缘，表情有些茫然。

他不知道该往哪里站，不知道该和谁说话，只能盯着天花板上那片施了魔法的星空，假装自己并不紧张。

伊洛恩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自己。

她也是这样的。

站在人群里，却不知道该怎么走进去。

她轻轻拉了拉德拉科的袖子。

“怎么了？”德拉科低头看她。

“那个……”伊洛恩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是哈利。”

德拉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哈利·波特。

救世主。

上一世，他走向这个男孩，伸出手，想要把他拉进自己的世界。

然后他被拒绝了。

被那个红头发的韦斯莱当着所有人的面讽刺。

从此他走上了另一条路。

一条通往黑暗的路。

而现在——

德拉科看着那个站在人群边缘、孤零零的男孩，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情绪。

那不是敌意。

也不是讨好。

只是一种很淡很淡的……理解。

他知道孤零零站在人群里是什么感觉。

他也知道被所有人注视却不知道该如何自处是什么感觉。

这一世的他，已经不需要通过拉拢救世主来证明什么了。

但他还是想——

试一试。

不是为了纯血的面子，不是为了家族的立场。

只是……

德拉科看了伊洛恩一眼。

她正看着他，那双异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点温柔的鼓励。

就像很久以后——很久很久以后——她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他，在他最绝望的时候。

德拉科深吸一口气，朝哈利走去。

——

哈利正在研究天花板上的星星是不是真的，忽然感觉有人走近。

他转过头。

一个淡金色头发的男孩站在他面前，穿着剪裁精良的校服，灰蓝色的眼睛正看着他。

火车上那个……马尔福？

“哈利·波特。”德拉科开口，语气比他自己想象的要平静，“又见面了。”

哈利看着他，有些戒备。

在火车上，这个马尔福的态度很奇怪——不热情也不冷漠，只是淡淡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回了自己的包厢。

和传闻里那些马尔福家的人，不太一样。

“你好。”哈利谨慎地说。

德拉科看着那双绿色的眼睛，忽然想起很久以后，这双眼睛会目睹多少死亡和离别。

他顿了顿，伸出手。

“德拉科·马尔福。”他说，“我们之前在摩金夫人店里见过。”

哈利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有些意外。

他以为马尔福家的人都会像达力那样，用鼻孔看人。

可这个男孩的眼神……

没有傲慢，没有居高临下，只是一种很平淡的……平静。

他正要伸手，一个声音忽然插进来。

“哈利！”

一个红头发男孩挤过来，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像是刚从人群里挤出来。

“你在这儿！我找了你好久！火车上没找到你，你跑哪儿去了——”

罗恩·韦斯莱说到一半，忽然看见站在哈利面前的德拉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认识那个淡金色的头发，认识那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校服，认识那个姓氏——马尔福。

他爸说过，马尔福家的人都不是好东西。

“你是马尔福？”罗恩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敌意。

德拉科看着他。

红头发，旧袍子，脸上沾着不知道哪里蹭到的灰。

韦斯莱。

上一世，就是这个人，在火车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讽刺他，让他下不来台。

然后他就恨上了这个家族，恨上了这个人，恨上了所有站在哈利身边的人。

可现在——

他看着罗恩那张写满了“我讨厌你”的脸，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他想起很久以后，战争结束后的某一天，他曾在翻倒巷的角落里看见过这个人。

那时候的罗恩·韦斯莱，穿着一身傲罗制服，正和一个同事说笑着走过。

他看见德拉科的时候，愣了一下。

然后点了点头。

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

那一瞬间，德拉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些年少时的恩怨，在真正的黑暗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是。”德拉科回答罗恩的问题，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是马尔福。”

罗恩瞪着他，像是等他下一句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可德拉科只是收回伸出的手，对哈利点了点头。

“霍格沃茨很大。”他说，“如果迷路了，可以问幽灵。”

他顿了顿，目光从哈利脸上扫过，又落在罗恩身上。

“你们也是。”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伊洛恩身边。

罗恩愣在原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准备好的那些反驳的话，一句都没用上。

哈利看着德拉科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马尔福……

好像和别人说的不太一样。

——

德拉科走回伊洛恩身边。

她正看着他，那双异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点惊讶，一点点……笑意。

“怎么了？”德拉科问。

“没什么。”伊洛恩轻轻说，“只是觉得……”

她想了想，选了一个词：

“你好像变了一个人。”

德拉科心里一紧。

“什么意思？”

伊洛恩微微偏了偏头，白金色的头发从肩头滑落。

“在火车上的时候，你给人的感觉……”她斟酌着措辞，“像是带着什么东西。”

“现在那些东西，好像轻了一点。”

德拉科看着她，胸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看出来了。

她总是能看出来。

上一世，她看穿他所有的伪装，看懂他所有的恐惧，看透他所有的崩溃。

这一世，她只是第一次见他，就看出了他身上的重量。

这就是她。

一直都是。

“是吗。”德拉科移开视线，看着前方教职工桌，“可能是霍格沃茨的空气比较好。”

伊洛恩轻轻笑了一声。

没再追问。

这时候，教职工桌后面的一扇门打开了。

麦格教授走出来，手里捧着一卷羊皮纸和一顶破旧的帽子。

礼堂里渐渐安静下来。

“一年级新生，排成一列。”麦格教授的声音严肃而清晰，“我叫到名字的，上来戴上分院帽。”

伊洛恩握紧了手里的魔杖。

银椴木微微发烫，像是在安抚她。

她抬起头，看向那顶帽子。

它会把她分到哪里？

拉文克劳？她听家里的长辈说过，维斯塔家族世代都在拉文克劳。

还是——

“汉娜·艾博！”

一个金色辫子的女孩跌跌撞撞跑上去，帽子刚碰到她的头发，就喊出了“赫奇帕奇！”

掌声响起。

名单一个个念下去。

苏珊·博恩斯，赫奇帕奇。

泰瑞·布特，拉文克劳。

——

“赫敏·格兰杰！”

一个棕色卷发的女孩快步上前，神情紧张又期待。帽子在她头上停留了不到三秒——

“格兰芬多！”

格兰芬多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那个女孩笑逐颜开，跑向那张红色的桌子。

——

“德拉科·马尔福！”

德拉科看了伊洛恩一眼。

“一会儿见。”他说。

然后他大步走向那顶帽子。

坐下。

帽子盖住他的眼睛。

黑暗里，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哦……又是一个马尔福。让我看看……聪明，有野心，血统纯正，毫无疑问是斯莱特林的料——等等。”

那个声音顿了顿。

“你这里……怎么有一团火？”

德拉科没有说话。

“这不是你应该有的东西。”那个声音说，带着一丝疑惑，“这是……献祭过的血脉？古老的传承？还有——”

“你经历过什么？”

德拉科在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在心里说：

“把我分到斯莱特林。”

“哦？”那个声音饶有兴趣，“你不想去拉文克劳？你脑子里的智慧可不比野心少。”

“斯莱特林。”德拉科重复，“我需要在那里。”

“需要？”那个声音笑了，“有趣，真有趣。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说需要——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

帽子大声喊出：

“斯莱特林！”

德拉科摘下帽子，走下台阶。

斯莱特林桌响起掌声，有几个高年级的朝他点头示意。

他坐下，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个还站在新生队伍里的白金色身影上。

她正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点笑意。

像是在说：我就知道。

——

名单继续念下去。

贾斯廷·芬列里，赫奇帕奇。

纳威·隆巴顿，格兰芬多。

莫拉格·麦克杜格尔，拉文克劳。

——

“哈利·波特！”

整个礼堂忽然安静下来。

然后是一阵窃窃私语。

“是波特吗？”

“那个活下来的男孩？”

“他的伤疤，看见了吗——”

哈利僵硬地走向那顶帽子，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坐下。

帽子盖住他的眼睛。

很久很久。

最后——

“格兰芬多！”

红金色的桌子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韦斯莱家的双胞胎吹起了口哨，珀西激动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哈利摘下帽子，跑向那张红色的桌子，被一群热情的同学包围。

德拉科远远看着这一幕，没什么表情。

上一世，他会为此愤怒。

现在，他只是觉得：

挺好的。

他去了他该去的地方。

——

“伊洛恩·维斯塔！”

那个名字一出口，整个礼堂都安静了一瞬。

斯莱特林桌有人抬起头。

拉文克劳桌有人坐直了身子。

就连教职工桌上，几位教授也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维斯塔。

那个姓氏，在巫师界的分量，不比“波特”轻多少。

伊洛恩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握紧魔杖，一步一步走向那顶帽子。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就像这些年，她一个人走过维斯塔古宅那些漫长的走廊一样。

她坐下。

帽子落下来，遮住她的视线。

黑暗里，那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哦……维斯塔。”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敬意。

“圣火的守护者。你身体里的那簇火，我都感觉得到。”

伊洛恩没有说话。

“让我看看……聪明，极度聪明。温柔，清醒，看得懂人心。拉文克劳会很喜欢你——等等。”

那个声音顿了顿。

“你这里，怎么也有一个马尔福？”

伊洛恩愣了一下。

“什么？”

“一个灰蓝色眼睛的男孩，站在你这里。”那个声音说，“很深很深的位置。像是很重要的存在。”

伊洛恩的心跳漏了一拍。

灰蓝色眼睛。

德拉科？

可她明明才认识他不到一个月。

“有意思。”那个声音说，“你的命运，和他的缠在一起。我看不清，太乱了。但有一点很清楚——”

“你希望他活着。”

伊洛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在心里轻轻说：

“我只是觉得……他好像很孤独。”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瞬。

然后它笑了。

“孤独的孩子，总是会认出另一个孤独的孩子。”

“去吧，伊洛恩·维斯塔。”

“你应该去——”

“拉文克劳！”

伊洛恩摘下帽子，站起身。

蓝白色的桌子爆发出掌声，许多人站起来，想看清这个来自维斯塔家族的女孩长什么样。

伊洛恩走下台阶，朝拉文克劳桌走去。

路过斯莱特林桌的时候，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德拉科身上。

他正看着她。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很深。

很重。

像是——庆幸。

庆幸她去了她该去的地方。

伊洛恩对他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走向拉文克劳桌。

坐下。

周围的拉文克劳们热情地和她打招呼，问她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想不想吃巧克力蛙。

伊洛恩一一回应，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

可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穿过人群，落在那张斯莱特林的桌子上。

落在那个淡金色头发的男孩身上。

他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伊洛恩忽然想起帽子说的话。

“灰蓝色眼睛的男孩，站在你这里。”

很深很深的位置。

像是很重要的存在。

可她明明才认识他。

为什么——

会有这样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