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没有给林晚晚任何反应的机会,话音落下,人已转身,步伐平稳地走出了包厢。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那令人窒息的氛围、那条冰冷的项链、以及林晚晚那张想必精彩纷呈的脸,统统隔绝在外。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下,沉缓而有力地搏动。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和尘埃落定后的空茫。
她径直走向电梯,按下下行键。光亮的金属门映出她挺直的背脊和没有表情的脸。电梯从高层缓缓降下,数字跳跃。在某个楼层,电梯门打开,外面站着几位衣香鬓影的男女,正谈笑风生。看到电梯内的沈知意,他们似乎愣了一瞬,笑容微敛,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扫过,带着不易察觉的打量和某种了然。
沈知意恍若未觉,只是微微侧身,让出空间。那些人走进电梯,原本的谈笑变成了低声窃语,密闭的空间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沈知意盯着不断变小的楼层数字,目光沉静如水。
她知道,用不了多久,或许就在今晚,或许明天,“沈知意当面给林晚晚难堪,连傅屿白送的项链都退了回去”的消息,就会在这个圈子里的小范围内传开。他们会说她不知好歹,说她心高气傲,说她这是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随他们去吧。
电梯抵达一楼,门开了。沈知意率先走出,对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置若罔闻。她穿过金碧辉煌却冰冷的大堂,推开沉重的旋转玻璃门,四月初夜晚微凉的风立刻扑面而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和尘土气息,却让她觉得,比包厢里那精心调配的香氛,要清新、真实得多。
她没有立刻叫车,而是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霓虹灯将她的影子拉长、缩短、又拉长,光怪陆离。
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嗡嗡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沈知意没有理会。她知道是谁。傅屿白,或者林晚晚,又或者,是某个“好心”来打探消息的“朋友”。
震动持续了一会儿,终于不甘地停歇了。
沈知意走到一个公交站台,在冰凉的长椅上坐下。夜班车稀少,站台上空无一人。对面商业巨幕上,正在循环播放着某奢侈品牌的广告,模特的笑容完美无瑕,却毫无温度。
她望着那变幻的光影,思绪有些飘远。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在这样的夜晚,加班到深夜,傅屿白的车等在楼下。他会皱着眉说她不懂得照顾自己,然后让司机开去一家还在营业的粥铺,看着她喝完一碗热粥,再送她回家。
那时候,她是真的以为,那是关心。
现在才明白,那或许只是上位者对得力下属的一种“饲养”,确保工具保持在最佳工作状态。就像精心保养一把好刀。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短信提示音。
沈知意终于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刺得她眼睛微眯。
发信人:傅屿白。
内容只有两个字,连标点都没有:
“项链。”
沈知意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她指尖动了动,在回复框里,缓慢地敲下几个字:
“傅先生,礼物送错人了。我已转交林小姐。不谢。”
点击,发送。
然后,她将这个号码,也拖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她将手机塞回包里,感觉像是卸下了一块看不见的石头。身体是疲惫的,心里却奇异地轻松了一些。
她知道,傅屿白不会罢休。他那样的人,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别人的顺从和给予。她的拒绝,她的“不谢”,在他眼里,无疑是最大的冒犯和挑衅。
但那又怎样呢?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傅家和林家联合起来,在这座城市里让她寸步难行。可她沈知意,从来就不是被吓大的。七年刀光剑影都走过来了,难道还怕他们明枪暗箭不成?
更何况,她现在有了“新生”项目。虽然刚刚起步,前路未卜,但那是完全属于她自己的战场。苏蔓和她的团队,秦屿的支持,还有她自己这七年积累下来的、未被完全磨灭的锋芒,都是她的筹码。
夜风渐凉,沈知意拢了拢外套,站起身。最后一班夜班车刚好缓缓驶入站台。她没有犹豫,投币上车。
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司机和她。车子驶过流光溢彩的街道,驶过高架桥,窗外的城市像一幅流动的、沉默的画卷。
沈知意靠着冰凉的玻璃窗,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和苏蔓团队的会议,项目商业计划书的进一步完善,潜在投资人的初步接触……
那些关于过去、关于傅屿白、关于林晚晚的纷纷扰扰,就让他们留在今晚的风里吧。
从明天起,她的时间,很贵。要用来赚钱,用来成长,用来建筑属于自己的、坚固的堡垒。
不是为了对抗谁。
只是为了,在任何风雨来袭时,都能给自己,撑起一片无须仰望他人的、干净的天空。
公交车在夜色中平稳前行,载着她,驶向那个虽然不大、却完全属于她自己的、亮着灯的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