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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鸿门宴

第七年,我退出了他的故事

电话那头,林晚晚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沈知意握着手机,站在共享办公区空旷的走廊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快速转了几个弯。

赔不是?以林晚晚的性格和她们之间尴尬的关系,这顿饭,只怕是宴无好宴。

“林小姐太客气了。”沈知意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上次的事情我已经忘了。吃饭就不必了,我最近比较忙。”

拒绝得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电话那头的林晚晚似乎没想到她会拒绝得这么直接,沉默了一两秒,语气变得更加柔软,甚至带上了一点楚楚可怜的意味:“知意姐,你就别跟我客气了。上次是我不懂事,打扰了你。回来后,屿白也……说了我两句。我是真的想跟你道个歉,也顺便……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清楚。不然我心里总是不安。就当是给我一个赔罪的机会,好不好?”

她放低了姿态,话也说得漂亮,甚至搬出了傅屿白。如果沈知意再拒绝,倒显得她小气,揪着不放似的。

沈知意看着窗外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凉的手机外壳。她当然不信林晚晚真的是为了道歉。但她也想看看,这位即将成为傅太太的林家千金,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有些事,当面说清楚,断了对方的念想,未必是坏事。

“好吧。”沈知意终于松口,语气依旧平淡,“时间?地点?”

林晚晚似乎松了口气,声音都轻快了几分:“今晚七点,在‘云境’,可以吗?我订好了位置。”

云境。本市最顶级的会员制餐厅之一,以私密性和高昂的价格著称,是傅屿白过去常带她去谈事的地方。选在那里,倒是有心了。

“可以。”沈知意应下,没再多说一个字,挂断了电话。

回到会议室,苏蔓正在白板前写写画画,见她进来,挑眉问:“谁啊?脸色这么凝重。”

“一个……故人。”沈知意坐下,揉了揉眉心,“约我晚上吃饭。”

苏蔓是知道她和傅屿白那点纠葛的,秦屿大概跟她提过。闻言,苏蔓立刻放下马克笔,一脸八卦加担忧:“那个‘未婚妻’?她想干嘛?鸿门宴啊?”

“八成是。”沈知意扯了扯嘴角,“去看看她想演哪出。”

“我陪你去?”苏蔓撸袖子,“吵架我可没输过。”

沈知意被她的样子逗笑,摇摇头:“不用,我能应付。你继续,刚才说到用户分层,我觉得……”

话题很快回到工作上,但沈知意心里,却为晚上的“约会”,提前蒙上了一层阴影。

晚上六点五十,沈知意准时出现在“云境”门口。她今天穿了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连衣裙,配一双简单的裸色高跟鞋,长发松松挽起,化了个淡妆。既不失礼,也绝不会让人误会是来争奇斗艳的。

侍者显然被提前打过招呼,恭敬地引她进入一个靠窗的僻静包厢。包厢里是云境一贯的低调奢华风格,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林晚晚已经到了。她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一身香奈儿当季的粉色软呢套装,妆容精致,长发微卷,无名指上那枚鸽子蛋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她正低头看着手机,嘴角噙着一丝甜蜜的笑意,直到沈知意走近,才仿佛刚发现般抬起头,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甜美笑容。

“知意姐,你来啦!快请坐。”

沈知意微微颔首,在她对面坐下。侍者上前斟茶,询问是否可以上菜。林晚晚点头,又体贴地问沈知意有没有忌口,喜欢吃什么,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做派。

沈知意只淡淡道:“随意,我都可以。”

菜很快上齐,摆盘精致,食材名贵。林晚晚热情地招呼沈知意用餐,自己却吃得很少,更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饭吃到一半,林晚晚放下筷子,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终于切入正题。

“知意姐,”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摆出恳谈的姿态,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今天约你出来,一是真的想为上次的唐突道歉。我那时候刚回国,很多事情想得不周到,可能有些话……说得不太合适,让你误会了。希望你别往心里去。”

沈知意慢慢喝着汤,不置可否:“林小姐言重了,过去的事,我确实没放在心上。”

“那就好。”林晚晚松了口气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下定决心,“这第二呢……其实,是有件事,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亲口告诉你,也听听你的想法。”

来了。沈知意放下汤匙,用餐巾擦了擦手,做好了倾听(以及反击)的准备。

“是关于……我和屿白的婚约。”林晚晚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脸上浮现一抹恰到好处的、混合着幸福与些许不安的红晕,“我知道,我和屿白能重新走到一起,中间……让你受委屈了。这件事,我一直觉得很过意不去。”

沈知意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林晚晚似乎有些承受不住她平静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声音更轻了些:“其实,我和屿白……并不是像外面传的那样,是商业联姻,或者是我一回来就抢走了他。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很多年前,我们就彼此喜欢了。只是那时候我还小,家里送我出国,我们又因为一些误会分开了……这些年,我们心里,其实一直都有对方。”

她抬起眼,看向沈知意,目光盈盈,带着恳求:“知意姐,我知道,这些年是你陪在屿白身边,照顾他,帮助他。我和屿白,都很感激你。没有你,可能也没有屿白的今天。但是……感情的事情,真的没有办法。屿白他对我……是真的很好,也很珍惜我们失而复得的感情。他说,我是他这辈子唯一想娶的人。”

沈知意听着她声情并茂的讲述,心里只觉得荒谬,甚至有点想笑。林晚晚这是在她面前演言情剧吗?表白心迹?宣示主权?还是想激发她的愧疚心,让她自动退得更远,最好消失?

“林小姐,”沈知意终于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像在讨论天气,“你和傅先生的感情经历,是你的隐私,不必向我解释。至于我和傅先生,正如我上次所说,只是雇佣关系,已经两清。你们是否真心相爱,是否会幸福,与我无关,我也不感兴趣。”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迎上林晚晚微微睁大的眼睛:“如果你今天找我来,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那么我已经听到了。祝福你们。如果没有别的事,我晚上还有些工作要处理,就先……”

“等等!”林晚晚急急打断她,脸上那层楚楚可怜的面具似乎裂开了一条缝,露出一丝急切,“其实……还有一件事。”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从身旁的限量款手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子,推到沈知意面前。

“知意姐,这个……是屿白让我交给你的。”

沈知意的目光落在那个眼熟的丝绒盒子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她认得这个盒子。很多年前,傅屿白第一次在拍卖会上为她拍下一对钻石耳钉时,用的就是这个牌子的盒子。后来,他送她的一些比较正式的珠宝,也多用这个牌子。

林晚晚观察着她的神色,慢慢打开盒子。

里面不是什么过于奢华夸张的珠宝,而是一条设计简约却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主钻不大,但切割完美,火彩夺目,链子极细,是沈知意曾经随口提过喜欢的风格。

“屿白说……”林晚晚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刻意的、不易察觉的怜悯,“这条项链,是他很久以前就订了的,本来想……在你生日的时候送给你。但后来发生了很多事,就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现在……他说,就当是……感谢你这些年的付出,也是一点……补偿。”

“他还说,”林晚晚抬起眼,目光紧紧锁住沈知意,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希望你以后,能过得更好。这条项链,算是个纪念,也……算是个了断。”

包厢里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和两人之间无声涌动的暗流。

沈知意看着那条躺在丝绒上、闪烁着冰冷光芒的钻石项链,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不是因为感动,不是因为留恋。

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荒谬的、几乎要冲破胸腔的讽刺和恶心。

傅屿白让林晚晚,他的未婚妻,来给她这个“前助理”,送一条“早就订好”的项链,作为“感谢”和“补偿”?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还是胜利者居高临下的施舍与怜悯?

他是不是觉得,用这样一条昂贵的项链,就能为她这七年画上一个“体面”的句号?就能弥补他带来的所有伤害和羞辱?就能让她感恩戴德地收下,然后彻底闭嘴,消失在他的新生活之外?

他甚至,都不屑于亲自出面。要让林晚晚来做这个“施恩”的信使。是要借此向林晚晚证明他的“坦荡”和“了断”,还是要借林晚晚的手,再来戳她一刀?

沈知意慢慢抬起手,没有去碰那个盒子,而是轻轻将它推回到林晚晚面前。

她的动作很轻,很稳,指尖没有一丝颤抖。

“林小姐,”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包厢里响起,清晰,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冰冷的礼貌笑意,“请你转告傅先生。”

“第一,我为他工作的七年,他支付了远超市场水平的薪水,我们银货两讫,互不相欠。不需要额外的‘感谢’或‘补偿’。”

“第二,我的生日,是四月十七号。而这条项链,是Tiffany今年春季‘焕新’系列的主打款,上市时间是三月十五号。距离我的生日,还有一个月。傅先生‘很久以前’这个说法,恐怕不太准确。当然,也可能是他记错了,或者……是您记错了。”

林晚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看着那条项链,又看看沈知意平静无波的脸,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被拆穿的慌乱和难堪。她显然没料到,沈知意会对一条项链的上市时间记得这么清楚。

沈知意仿佛没看到她的窘迫,继续用那种平稳的、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