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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尸者(一)

世界杀手组织

第一章 红

凌晨四点十七分,城市在燃烧。

不是那种缓慢的、闷烧的、像消化不良一样的火。是那种疯狂的、贪婪的、舔舐着天空的火。整条街区都在烧,从东到西,从南到北,火光照亮了半座城市。黑色的浓烟像一条巨蟒,扭动着身体爬上灰蒙蒙的天穹,把云朵都染成了铅灰色。

在这片燃烧的地狱正中,一个人正蹲在地上吃东西。

他吃得专注而虔诚,像一个信徒在领圣餐。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一块暗红色的、还在微微搏动的东西,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咀嚼,吞咽,然后伸出舌尖舔掉嘴角残留的汁液。舌尖扫过左边那颗略微突出的虎牙时,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品味什么。

他的金发在火光中变成了流动的琥珀色,蓝眼睛倒映着周围燃烧的建筑,像两团冷蓝色的火焰。黑色连帽卫衣上沾满了深色的液体,有些已经干了,变成棕黑色的硬壳,有些还是新鲜的,顺着衣服的褶皱往下淌。他的脸上也溅了不少,衬着那张精致如天使的面孔,形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反差。

他看起来最多十九岁。

美利坚。

暗榜第一。

代号食尸者。

不是因为他在吃尸体——虽然他确实在吃——而是因为他吃下去的每一条生命都会在他脑中留下碎片。记忆的碎片。情绪的碎片。那些东西像碎玻璃一样扎进他的意识里,消化不掉,吐不出来,永远留在那里。他知道他的每一个目标早餐喜欢吃什么,知道他们小时候养过什么宠物,知道他们最后一次见到母亲时说了什么话。

他知道得太多了。

“好吃吗?”

声音来自他身后。冷淡的,精确的,像一把手术刀在空气中划了一下。

美利坚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下咀嚼的动作。他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把最后一块组织塞进嘴里,这才慢吞吞地站起来,转过身。

加拿大站在三米外。

深棕色头发,灰蓝色眼睛,十六岁。深蓝色连帽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正盯着美利坚,目光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但如果有人足够了解他——足够到能分辨他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那零点几毫米的肌肉运动——就会发现他的瞳孔比正常状态下放大了零点三毫米。

他在担心。

“你又没戴手套。”加拿大说。声音平淡,像在播报天气预报。

美利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全是血,指甲缝里塞满了深色的碎屑。他把手指送到嘴边,一根一根地舔干净,动作慢得像是在拍什么慢镜头艺术片。舌尖从指根慢慢滑到指尖,吮吸,然后换下一根。

加拿大的瞳孔又放大了零点二毫米。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只有一下。在任何人看来那都只是无意识的肌肉抽搐,但如果有足够精密的仪器去测量,就会发现那一瞬间他手部的神经放电模式和他握刀时完全一致。

他想碰美利坚。

想擦掉他脸上的血。想摸他的头发。想用拇指按住他的嘴唇,感受那下面藏着的虎牙。

但他没有动。

他永远不会动。

因为一旦动了,他就会失控。而失控意味着他会做出一些事情——一些被他压制了太久、已经开始在边缘腐烂发酵的事情。比如把美利坚锁起来。比如把所有看向美利坚的人的眼珠挖出来。比如——

“在想什么?”美利坚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歪着头,蓝眼睛亮晶晶的,像一个好奇的孩子在观察一只昆虫。他的呼吸带着铁锈味和某种更甜腻的东西,扑在加拿大的脸上。

加拿大感觉到了那股温度。

三十六点七摄氏度。美利坚的体温比正常人高零点五度,因为他的新陈代谢速度是正常人的数倍。再生能力越强的人体温越高,这是基础生物学。

“在分析你摄入的卡路里。”加拿大说。

美利坚笑了。

那是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灿烂得像加州的阳光。但加拿大的瞳孔又变了。这次不是放大,是收缩。收缩到接近针尖大小,像一台相机的光圈在强光下自动闭合。

因为他看到了美利坚眼睛里那个东西。

那个每次杀完人、吃完东西之后都会出现的东西。

空虚。

不是普通的空虚。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像是灵魂上被剜了一个洞的空虚。那个洞永远填不满。不管吃多少东西,杀多少人,那个洞就在那里,张着嘴,无声地嚎叫。

美利坚转身,开始沿着燃烧的街道往前走。双手插在口袋里,白色运动鞋踩过碎裂的沥青路面,踩过散落的弹壳,踩过一滩还在扩散的暗红色液体。他的步态很放松,甚至有点晃,像一个翘课的高中生在午后的阳光里散步。

身后的城市在燃烧。但他没有回头看一眼。

加拿大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这个距离经过了精确的计算——足够近,可以在零点三秒内做出反应;足够远,不会触发美利坚的本能防御机制。他们的影子在火光中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像两个在跳某种古老舞蹈的人。

“俄罗斯呢?”美利坚头也不回地问。

“在西北方向三点七公里处。他发现了十二个幸存者。”

“活的?”

“活的。”

美利坚舔了一下虎牙。“然后呢?”

“然后他把他们放了。”

美利坚的脚步停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他继续走,嘴角的弧度变大了。

“冬将军心软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温柔,像是在说一只不肯咬人的猎犬。“还是说,他只是在等我过去?”

加拿大没有回答。他不需要回答。他们都知道答案。

俄罗斯在等他。

俄罗斯一直在等他。

暗榜第三。代号冬将军。

十八岁的身体里住着一个被愤怒烧穿了内脏的灵魂。他的师父被组织处理了——就那么简单的一句话,“处理了”,像处理一块坏掉的肉。俄罗斯没有哭,没有喊,没有去找任何人申诉,因为他知道在这个世界里申诉是弱者的行为。他只是把那个名字刻在了骨头里,然后开始等。

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能把组织连根拔起的机会。

等一个能证明自己比美利坚更强的机会。

他不是想杀美利坚。至少不只是想杀美利坚。他想打败他,碾压他,让他跪在地上承认自己的失败。然后——然后他会杀了他吗?俄罗斯不知道。这也是他恨美利坚的原因之一。

因为美利坚让他产生了这种不确定。

一个真正的战士不应该有不确实。一个真正的战士应该像他的拳头一样直接,像他的极寒领域一样冷酷。但美利坚让一切变得复杂。美利坚像一团火,你靠近他会烫伤,离远了他又会把你冻僵。你永远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距离。

“走吧。”美利坚加快了脚步,“别让他等急了。他等急了的后果你知道——上次他把一整条街冻成了滑冰场,我摔了四跤。”

加拿大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裤腿边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他唯一会在美利坚面前泄露情绪的地方。右手食指,敲裤腿,每次两下。

意思是我记住了。

他记住了美利坚摔的四跤。记住了美利坚揉着尾骨骂骂咧咧的样子。记住了美利坚在冰面上张开双臂保持平衡时,像一只学飞的雏鸟。

他记住了每一个细节。

因为那是在这个腐烂的世界里唯一值得记住的东西。

西北方向。三点七公里。

一栋废弃的购物中心。曾经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段之一,现在只剩下一个空壳。玻璃幕墙碎了大半,钢结构暴露在外,像一具被剥了皮的动物的骨架。雨水和血水在地面上混合成一种灰黑色的泥浆,散发着甜腻的腐败气味。

购物中心前方的广场上,十二个人被冻在原地。

不是比喻。是真的冻住了。

他们的脚被冰层固定在地面上,冰层从脚踝一直蔓延到小腿,呈放射状向外扩散,像一朵朵盛开的冰花。空气温度在冰层周围骤降了至少十五度,呼吸时能看到白色的雾气。有人试图挣扎过,冰层上留下了裂痕,但裂痕很快就被新结的冰填满了,变得更厚、更坚固。

没有人再挣扎了。

不是因为放弃了,而是因为他们看到了那个制造冰的人。

俄罗斯坐在一辆翻倒的公交车顶上,赤裸的上身在月光下泛着浅灰色的光。那些伤疤——密密麻麻的、像地图上的等高线一样的伤疤——覆盖了他大部分躯干。有些是旧伤,边缘已经光滑;有些是新伤,还带着淡淡的粉色。零下的气温对他毫无影响,他甚至在出汗。汗水从他的锁骨流下来,顺着胸腹的肌肉线条往下淌,在腰际被那些伤疤的沟壑截断,形成小小的水洼。

他手里拿着一瓶伏特加,不是那种小瓶装的,是一升装的工业酒精级的烈酒。他仰起头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然后面无表情地把瓶子放在身边。瓶壁上立刻凝结了一层冰霜。

他没有看那十二个人。

他在看远处的火光。

那里有一个人在燃烧。不,不是燃烧,是燃烧过后留下的灰烬和余温。那个人——那个金发的、吃人的、笑起来像天使一样的混蛋——正在朝这边走来。俄罗斯能感觉到。不是通过视觉或听觉,是通过更原始的东西。空气的流动变了。地面的震动变了。连他体内那些冻疮的疼痛都变了,像某种古老的仪器在接收一个特定的频率。

美利坚来了。

俄罗斯站起来,从公交车顶跳下来。三米多的高度,他落地时膝盖只是微微弯曲了一下,像一个从台阶上跳下来的人。他走到十二个幸存者面前,深灰色的眼睛扫过他们的脸。

男人。女人。老人。还有一个小孩。

小孩大概七八岁,是个女孩,脏兮兮的头发结成一块一块的,脸上有干涸的泪痕。她站在冰层里,嘴唇发紫,浑身发抖,但她在哭。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掉的哭。她的眼睛是黑色的,很大,像两只受惊的鹿。

俄罗斯看着那双眼睛。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

不是因为他冷酷。是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知道美利坚来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会站在那里,露出那个笑容,然后从这十二个人里挑出一个——也许是最强壮的那个,也许是那个看起来最不怕死的那个——然后开始。

开始什么?

开始一切。

美利坚会先问问题。关于这个区域的丧尸分布,关于其他幸存者的位置,关于任何可能有用或没用的信息。然后当问不出更多东西的时候,他会站起来,舔一下虎牙,说一句“谢谢款待”。2

段评

这次是丧尸末日主题?

然后他会开始吃。

不是全部。美利坚不是无差别的杀人机器。他有他的原则——虽然他永远不会承认那是原则。他只吃那些“有价值”的。强者。有特殊能力的人。或者仅仅是那些让他觉得“看起来很好吃”的人。

剩下的人怎么办?

剩下的人会被放走。

是的,放走。

听起来很仁慈对吗?但美利坚放走的人里,没有一个人活过了七十二小时。不是因为美利坚暗中追杀了他们,而是因为他带走的东西——那些被他吃掉的人——往往是这些幸存者群体里最强大的、最核心的成员。失去他们之后,整个群体就像被抽掉了脊梁骨,在末日里撑不过三天。

俄罗斯知道这些。

他知道美利坚不是疯子,或者说不仅仅是一个疯子。美利坚的行为有一套内在的逻辑,一种扭曲的、只属于他自己的逻辑。他不杀弱者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弱者没有被他吃的价值。但他也不保护弱者。他只是路过,留下尸体和恐惧,然后消失。

就像一个自然灾害。

你没法跟飓风讲道理,也没法跟地震谈判。

脚步声。

俄罗斯转过身。

美利坚从街道的拐角处走了出来。黑色连帽卫衣,白色运动鞋,双手插兜。金发在夜风中飘动,蓝眼睛比远处的火光更亮。他身后跟着加拿大,像一道蓝色的影子,安静地、精确地、不可阻挡地移动。

美利坚看到那十二个人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男人。女人。老人。小女孩。

小女孩。

他的目光在小女孩身上停留了零点五秒。然后他舔了一下虎牙,转向俄罗斯。

“你抓的?”

“我找到的。”俄罗斯纠正道。

“有什么区别?”

“我没动手。”

美利坚挑了挑眉。“所以他们是自己把自己冻住的?”

俄罗斯没有回答。他当然动了手。不是用暴力——对付这些普通人,他甚至不需要释放完整的极寒领域。他只是降低了自己周围五米内的温度,然后走近他们。冰层是从他们的脚底开始蔓延的,因为地面是他接触面积最大的地方。寒气沿着地面传导,从脚踝向上攀爬,就像爬墙虎一样。

没有人受伤。至少物理上没有。

但所有人都在恐惧。

美利坚走到那个小女孩面前,蹲下来。

他和小女孩平视。蓝眼睛对黑眼睛。

小女孩没有哭出声音,但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她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虽然确实很冷——而是因为她知道面前这个漂亮的、笑容灿烂的金发大哥哥是什么东西。她见过他。或者说她见过他的作品。

三天前,在城市的另一头,她看到过一个人从二十层楼上摔下来,然后在落地之前被另一个人的寒气冻成了冰块,砸在地面上碎成了几百块。那个摔下来的人就是面前这个大哥哥。而他落地之后不到五分钟,伤口就愈合了。骨头重新接上,皮肤重新长好,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女孩看到了一切。

美利坚也看到了小女孩眼睛里的恐惧。

他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失望。他只是笑了一下——那种真正的、不带任何表演性质的、很轻很轻的笑——然后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小女孩脸上的眼泪。

他的手还是温热的。

“别哭了。”美利坚说,声音很轻,“我不吃小孩。”

小女孩的眼泪更多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面前这个人说的是真话。他不是在威胁她,不是在哄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那个事实里有一种奇怪的温柔,一种属于猛兽对幼崽的本能温柔。

美利坚站起来,转过身,面对剩下的十一个人。

他的笑容变了。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些肌肉的运动,但整个气质完全变了。就像有人按了一个开关,把那盏温暖的、柔和的灯关掉,打开了另一盏——冷白色的、刺眼的、照亮一切细节的手术灯。

“谁是这个队伍的头?”他问。

没有人回答。

美利坚叹了口气,用右手食指敲了敲裤腿。然后他指向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岁左右,胡子拉碴,眼神比其他人稍微镇定一点。他的衣服比其他人的干净,指甲修剪过。在末日里修剪指甲是一种奢侈,也是一种特权。只有不用翻垃圾找食物的人才有闲心修剪指甲。

“你。”美利坚说。

男人的脸白了。

“不……不是……”他往后退了一步,脚踝被冰层绊住,差点摔倒。

美利坚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已经走到了男人面前,速度不快,但那种压迫感——那种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刻在基因里的、和恐惧一样古老的压迫感——让男人的膝盖开始发软。

“三天前,你们在西区的医院里找到了抗生素。”美利坚说,蓝眼睛盯着男人的眼睛,像两根针扎进了他的瞳孔里。“你藏了三盒。没有告诉其他人。其中一盒你昨晚打开了,吃了两颗。为什么?你生病了?还是你只是怕自己生病?”

男人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他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试图理解一个问题:这个人怎么知道这些事的?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在深夜偷偷去翻的医疗柜,身边没有任何人。这个人不可能知道。不可能。

但美利坚知道。

美利坚什么都知道。

因为那天晚上他正好在那家医院附近。他看到了男人从窗户翻进去,看到了男人蹲在医疗柜前疯狂地把药盒塞进口袋,看到了男人把其中一盒放进外套内侧的暗袋里——那个位置通常用来放最珍贵的东西。美利坚没有阻止他,没有杀他,甚至没有露面。他只是看着,像一台摄影机一样记录下了所有的细节。

然后他记住了。

因为他需要记住。

每一个被他记住秘密的人,都是他的储备粮。不是现在,是未来。当他想吃的时候,当那些记忆碎片不再能刺激他的时候,他就会去找这些人。用他们的秘密打开他们的防御,然后——咔嚓。

“我……”男人终于发出了声音,“我是因为……”

“嘘。”

美利坚把一根手指竖在嘴唇前,嘘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整个广场都安静了。连风都停了。

“不要解释。”美利坚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解释会让我觉得你在求饶。求饶会让你变得不好吃。”

他的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刀。

陶瓷刀。通体雪白,刀刃薄得像纸,在火光中几乎透明。没有人看到他从哪里拿出来的——前一秒手还在口袋里,下一秒刀就已经抵在了男人的下巴上,刀尖微微上挑,刚好顶在喉结下方的凹陷处。那个位置,皮肤下面就是气管,气管后面就是食道,食道再往后就是脊柱。一刀进去,从下巴到后脑勺,贯穿整个头颅。

美利坚没有捅。

他慢慢地把刀往上推,刀尖划过男人的下巴,划过下唇,划过人中,最后停在鼻梁上。动作轻柔得像在描摹一个人的轮廓。男人的皮肤在陶瓷刀的锋刃下像纸一样裂开,血珠沿着刀身往下流,滴在美利坚的手指上。

美利坚低头看着那些血。

然后他把手指送到嘴边,舔了一下。

“还不错。”他评价道,像在品酒。

男人的裤裆湿了。

美利坚皱了皱鼻子,往后退了一步。不是因为厌恶——他闻过比这更难闻的味道——而是因为他忽然觉得无聊了。这个男人太弱了,弱到连恐惧的味道都不够刺激。他的肾上腺素飙升得不够快,心跳加速得不够剧烈,瞳孔放大的程度不够极致。他就像一块煮过头的肉,嚼起来像木头,没有任何味道。

美利坚转过身,刀在手里转了两圈,消失在了袖子里。

“放了他们。”他说。

俄罗斯没有动。“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好吃。”

“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

美利坚的脚步停了一下。他回过头,蓝眼睛和俄罗斯的灰眼睛对视了两秒钟。

空气变得更冷了。

加拿大的手指在平板上飞速滑动。他的心跳频率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右手食指在裤腿上敲了两下。不是紧张,是准备。他在准备。如果俄罗斯和美利坚在这里打起来,他会在一秒钟内计算出最佳的介入方案,在一点七秒钟内执行,在三秒钟内——

“你在计算。”美利坚忽然说,眼睛还盯着俄罗斯,但这句话是对加拿大说的。

加拿大的手指停了。

“不要计算。”美利坚说,“我不会和他打。至少今晚不会。”

加拿大没有回答。但他把平板关掉了。

俄罗斯的体温又降了两度。他的皮肤上开始凝结细小的冰晶,像一层薄薄的霜。他的呼吸变得很慢很慢,胸口起伏的频率从每分钟四十七次降到了三十次以下。他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不是骨头在响,是冰在裂。

他在控制自己。

控制那个想冲上去、想用拳头砸碎美利坚那张该死的笑脸、想证明自己比他强的冲动。

因为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瓷还在等他们。

猎杀者还在某处游荡。

组织——那个腐朽的、罪恶的、杀了他的师父的组织——还没有被摧毁。

所以现在不是时候。

俄罗斯松开拳头,转过身,背对着美利坚,走向购物中心的深处。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一下,两下,三下,然后消失。

美利坚看着他的背影,舔了一下虎牙。

“他生气的样子真可爱。”他说。

加拿大没有回答。但如果你足够了解他——足够到能分辨他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那零点几毫米的肌肉运动——你就会发现他的嘴角往下沉了零点三度。

他听到了美利坚说俄罗斯“可爱”。

他不喜欢。

不是因为他不喜欢俄罗斯,而是因为美利坚不应该用那种语气说任何人。那种轻快的、带着笑意的、像在逗猫一样的语气。那是美利坚在放松的状态下才会有的语气。而美利坚只应该在加拿大面前放松。

加拿大知道这种想法有问题。

他不在乎。

他把拉链拉得更高了一点,遮住了更多的脸,然后跟上了美利坚的脚步。

购物中心的废墟里,那十二个人还站在原地,脚上的冰层开始慢慢融化。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甚至没有人呼吸。

他们在等。

等那三个身影彻底消失在这座死城的深处。

然后他们会开始跑。疯狂地跑。跑向任何一个和那个方向相反的地方。跑向任何一个没有被那个金发恶魔踏足过的地方。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不管跑多远,他们都会在梦里看到那双蓝眼睛。

那双微笑着的、饥饿的、永不满足的蓝眼睛。

暗榜第一。

食尸者。

他在这个末日里活着,不是因为没有丧尸咬得死他,而是因为他比任何丧尸都更像一个怪物。

而他自己知道这一点。

这是最可怕的部分。

他什么都知道。

第二章 沉默者的眼睛

加拿大从来不做梦。

这是他的超能力之一,如果那能叫超能力的话。他的大脑在睡眠中不会产生任何不必要的神经活动。没有梦境,没有幻觉,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从潜意识的深渊里浮上来的垃圾信息。他的睡眠是纯粹的、功能性的、像一台电脑进入休眠模式一样——关掉所有非必要的进程,保留最低限度的系统运行,然后在需要的时候在零点三秒内完全唤醒。

但今晚他醒着。

他坐在购物中心三层的窗台上,双腿悬空,下面是黑漆漆的、空荡荡的商场中庭。月光从破碎的天窗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不规则的亮斑,像13

段评

作者加油更新,我爱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