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洛杉矶·食尸者的盛宴
洛杉矶,下午两点十七分。
美利坚站在一家位于好莱坞大道上的摩托车改装店的门口,蓝色的眼睛盯着橱窗里那辆杜卡迪Panigale V4 R。车身是哑光黑色的,线条锋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红色的刹车卡钳在黑色的车身上显得格外刺眼,像一滴凝固的血。
他已经盯着这辆车看了整整四分钟。
店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老头,花白的胡子,布满纹身的手臂,挺着一个啤酒肚。他从店里走出来,上下打量着美利坚——一个金发蓝瞳的、皮肤白嫩的、看起来像从私立学校逃课出来的少年,站在他的店门口,盯着他店里最贵的摩托车看。
“小子,那辆车九万八。”老头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你买不起。”
美利坚转过头,看着老头,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天真的、无辜的、让人毫无防备的光芒。
“我不用买。”他说。
老头愣了一下:“那你在这里看什么?”
美利坚笑了。那个笑容很灿烂,很阳光,像一个被老师表扬了的好学生。他伸出手,拍了拍老头的肩膀,力道很轻,轻得像在跟朋友开玩笑。
“我在看我的车。”他说,“它在这里等我很久了,我来接它回家。”
老头觉得这个少年脑子有问题。他正想说什么,忽然感觉到肩膀上一阵剧痛——不是拍打的那种痛,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的痛。他低下头,看到美利坚的手还搭在他的肩膀上,那只看似白皙的、骨节分明的手,此刻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捏着他的肩胛骨。
骨头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老头想叫,但他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不是因为美利坚掐住了他的喉咙,而是因为他太疼了,疼到声带痉挛,疼到大脑一片空白,疼到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钥匙。”美利坚说,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情人在耳边低语。
老头的手颤抖着伸进口袋,掏出钥匙,递给美利坚。
美利坚接过钥匙,松开手,转身走向那辆杜卡迪。他的步伐轻快而从容,像在逛公园。他跨上摩托车,插入钥匙,启动引擎。V4发动机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像一头被唤醒的野兽。
他回头看了老头一眼,笑了一下,然后拧下油门。
轮胎在水泥地上打滑,冒出一股白烟,摩托车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在好莱坞大道上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周围的游客纷纷躲闪,有人尖叫,有人咒骂,有人掏出手机拍照。
美利坚没有戴头盔。金发在风中疯狂地飞舞,蓝色的眼睛被风吹得微微眯起,但他的嘴角挂着一个大大的、疯狂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才叫活着!”他对着风喊道,声音被吹散在空中。
耳麦里传来加拿大的声音,依然平静得让人抓狂:“你刚才抢了一辆摩托车,价值九万八千美元。店老板的左肩胛骨粉碎性骨折,需要手术治疗。你的行为违反了组织关于‘在执行任务期间不得进行非必要的犯罪行为’的规定。”
“我没有在执行任务。”美利坚说,在车流中灵活地穿梭,从一个缝隙钻到另一个缝隙,速度快得像一颗金色的子弹,“我是在享受生活。”
“享受生活和犯罪之间的界限在你的认知中似乎很模糊。”
“不是模糊,是根本不存在。”美利坚笑着说,一个急转弯拐进了日落大道,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划出一道尖锐的啸声,“小加,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骑摩托吗?”
“因为速度快。肾上腺素分泌增加。风险系数高。这些都能给你带来某种程度上的满足感。但根据你的心理评估报告,你真正的——”
“因为风。”美利坚打断他。
“风?”
“对,风。”美利坚仰起头,让风吹过他的脸,吹过他的头发,吹过他的每一寸皮肤,“风不会评判你。风不会害怕你。风不会把你当成怪物。风只是吹过你,然后消失。它不在乎你是谁,不在乎你做过什么,不在乎你吃了谁。它只是——吹。”
加拿大沉默了。
美利坚知道,加拿大在分析他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每一个语气变化。他不在乎。因为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在加拿大的数据分析面前,他没有必要伪装。
“你在哪里?”加拿大终于开口。
“日落大道,往西,去海边。”美利坚说,“你要来找我吗?”
“我在温哥华。”
“我知道。我是说,你要不要用卫星看着我?像以前那样?”
加拿大的声音停顿了一秒——对他来说,一秒的停顿几乎等于永恒的犹豫。
“我一直在看着你。”他说。
美利坚笑了,笑容在风中绽放,像一朵金色的花。
“我知道。”他说。
他拧下油门,摩托车加速到两百公里每小时,在日落大道上狂奔。红色的尾灯在高速摄影机的镜头中变成了一道红色的光线,像一把烧红的刀划开洛杉矶的黄昏。
他没有看到,在他身后约两百米处,另一辆摩托车正在以同样的速度追赶他。
那是一辆川崎Ninja H2,银灰色的车身,绿色的涂装,看起来像一架贴地飞行的战斗机。骑手是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少年,浅金色的头发在风中飘动,深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道黑色的影子。
俄罗斯。
他的脸上没有笑容。他的表情是严肃的、专注的、带着一丝压抑了很久的、即将喷涌而出的愤怒。
他一直在找美利坚。
不是要杀他——至少现在不是——而是要见他。要看到他。要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让他知道,有一个叫俄罗斯的人,正在一天一天地变得更强,正在一步一步地向他靠近,正在一刻一刻地准备着——准备着有一天,站在他面前,和他公平地、面对面地、没有任何干扰地打一场。
俄罗斯拧下油门,川崎Ninja H2的增压发动机发出尖锐的轰鸣,速度飙升到两百三十公里每小时。他和美利坚之间的距离在缩短——两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
美利坚从后视镜里看到了那辆银灰色的摩托车。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小加,”他说,“有人来找我了。”
“我知道。”加拿大的声音依然平静,“俄罗斯。他从莫斯科飞到了洛杉矶,租了一辆川崎Ninja H2,在你离开摩托车店之后开始追踪你。他的速度是两百三十公里每小时,你的速度是两百公里每小时,按照这个速度差,他将在四十三秒后追上你。”
“四十三秒?”美利坚的嘴角勾起一个疯狂的弧度,“太久了。”
他减慢了速度。
两百公里。一百八十。一百五十。
俄罗斯追了上来,与他并排行驶。两辆摩托车在日落大道上并驾齐驱,一辆哑光黑,一辆银灰,像两匹并排奔跑的野马。车流在他们身边呼啸而过,司机们纷纷按喇叭,有人骂脏话,有人拍视频,有人吓得把车停在了路边。
俄罗斯转过头,看着美利坚。
美利坚也转过头,看着俄罗斯。
两个人的目光在风中相遇——蓝色的和深灰色的,像两把刀在空中碰撞,溅出无形的火花。
“食尸者。”俄罗斯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依然清晰。
“冬将军。”美利坚说,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你怎么来洛杉矶了?莫斯科的任务不是刚结束吗?”
“我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请我吃饭?”美利坚笑了,笑得很贱很欠揍。
俄罗斯没有笑。他的深灰色眼睛死死盯着美利坚,像两块被烧红了的铁。
“我要和你打一场。”他说。
美利坚的笑容收敛了一点,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
“你不是我的对手。”他说,“打过两次了,你都输了。”
“第三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俄罗斯没有回答。他拧下油门,摩托车猛地加速,冲到了美利坚前面。然后他做了一个让美利坚瞳孔骤缩的动作——他松开油门,把摩托车横了过来,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色胎痕,整辆车像一块漂移的石头一样横在了路中央。
美利坚不得不急刹车。他的杜卡迪在距离俄罗斯的川崎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轮胎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橡胶味。
两辆摩托车,面对面停在日落大道中央。周围的车流被迫停下,喇叭声此起彼伏,有人在骂,有人在看热闹,有人在打电话报警。
美利坚摘下头盔——不,他没戴头盔——他甩了甩被风吹乱的金发,从摩托车上下来,走到俄罗斯面前,双手插在皮夹克的口袋里,歪着头看着俄罗斯。6
大金毛?!
俄罗斯也从摩托车上下来,站在美利坚对面,比他高半个头,比他宽一圈,像一堵墙。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相距不到一米。
“你想在这里打?”美利坚环顾四周,看着那些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的围观群众,嘴角挂着那个标志性的贱笑,“在日落大道中央?在几百个目击者面前?在洛杉矶警察局的监控摄像头下面?”
“我不在乎。”俄罗斯说。
“我在乎。”美利坚说,“不是因为怕警察,而是因为我不想上新闻。我的脸太帅了,上新闻会让全世界的女生都爱上我,那会很麻烦。”1
6
俄罗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不是笑。那是愤怒到了极点之后的一种生理反应。他的拳头握紧了,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他的体温在下降,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冷,路面上出现了一层薄薄的霜。
美利坚感觉到了那股寒意。他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了白雾,他的睫毛上开始结冰,但他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冷了吗?”俄罗斯问。
“有点。”美利坚说,“但我不讨厌冷。冷让我清醒。”
他伸出手,拍了拍俄罗斯的肩膀——和他在摩托车店拍那个老头的方式一模一样,力道很轻,轻得像在跟朋友开玩笑。
但这一次,他的手没有被俄罗斯的肌肉弹开。
因为俄罗斯的身体在极寒环境中会变得像钢铁一样坚硬,而美利坚的手——那只看起来白皙的、骨节分明的、像钢琴家的手——在接触到俄罗斯肩膀的瞬间,五指收紧,像五根钢爪一样嵌入了俄罗斯的肌肉。
俄罗斯的瞳孔收缩了。
他感觉到了疼痛。不是那种被捏一下的疼痛,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像被五根烧红的铁条刺穿的疼痛。美利坚的手指穿透了他的皮肤,穿透了他的肌肉,直接扣在了他的肩胛骨上。
就像几个小时前他对那个摩托车店老板做的那样。
但俄罗斯不是摩托车店老板。
他咬着牙,一把抓住美利坚的手腕,用力一拧。
美利坚的身体被拧得转了半圈,他的手从俄罗斯的肩膀上滑脱,指缝间带着俄罗斯的血。他的蓝色眼睛亮了起来,不是因为疼痛——他不怕疼——而是因为兴奋。
俄罗斯的血,在他的手指上,温热的,黏稠的,带着一种特殊的、只有在极寒环境中生活的人才会有的铁锈味。
美利坚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手指上的血。
俄罗斯的脸白了——不是害怕,是愤怒。那个动作,那个舔血的动作,是一种极致的、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挑衅。
“你的血,味道不错。”美利坚说,蓝色的眼睛里燃着一团火,“比纽约那个军火商好多了。”
俄罗斯一拳砸了过来。
那一拳的速度极快,力量极大,带着零下五十度的寒气。拳头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分凝结成冰晶,形成一道白色的轨迹,像一条冰龙在空中咆哮。
美利坚没有躲。
他迎了上去。
他的拳头和俄罗斯的拳头在空中碰撞。
一声闷响,像两块钢板撞在一起。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震碎了周围几辆车的车窗玻璃,警报器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路面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缝,像蜘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
美利坚后退了两步,甩了甩发麻的右手。他的指骨裂了三根——他能感觉到,骨头碎裂的声音在他自己的耳朵里格外清晰。但裂痕在几秒钟内就愈合了,新的骨细胞在断裂处迅速生长,将裂缝填满,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俄罗斯后退了一步,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他的指骨也裂了,但没有愈合。他的自愈能力没有美利坚那么强,裂了的骨头需要至少几个小时才能完全恢复。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有一种更深沉的、更压抑的、像暴风雪来临前的天空一样的沉默。
“你的拳头变硬了。”美利坚说,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真诚的赞赏,“比上次强了不少。”
“还不够硬。”俄罗斯说,“但会越来越硬。”
“我知道。”美利坚说,“所以我才期待。”
他转过身,走向自己的摩托车,跨上去,启动引擎。他回头看了俄罗斯一眼,蓝色的眼睛里映出俄罗斯那张被愤怒和冷静同时占据的脸。
“冬将军,”他说,“如果你想打,随时来找我。但不要在街上打。太麻烦了,又要躲警察,又要躲摄像头,又要躲围观群众。找个人少的地方,我们好好打一场。”
他拧下油门,杜卡迪发出轰鸣,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了出去,消失在日落大道的尽头。
俄罗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深灰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团火。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裂开的指骨正在缓慢地愈合,疼痛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但他没有皱眉,没有咬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把手插进口袋,转身走向自己的摩托车。
周围的围观群众还在拍照、录像、打电话。有人走过来想问他什么,被他一个眼神吓得退了回去。那个眼神太可怕了——不是凶狠,不是威胁,而是一种纯粹的、极致的、像北极的冰原一样的冷漠。
在那个眼神里,你不是一个人,你只是一个物体,一个不值一提的、随时可以被抹去的物体。
俄罗斯跨上摩托车,启动引擎,调转方向,往东边驶去。他没有追美利坚——追不上,也不想追。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追他,而是为了让他知道:我来了,我在看着你,我在准备着。
他沿着日落大道行驶了大约十分钟,然后拐进了一条小巷,在一栋废弃的建筑前停下来。
建筑的门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金发少年,碧蓝色的眼睛像两颗冰冷的宝石,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子。
德意志。
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黑发少年,深棕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嘴角挂着一丝笑容。
韩国。
“看到了?”德意志问,声音冷静而精确。
“看到了。”俄罗斯说,从摩托车上下来,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右手,“他的速度比上次快了大概百分之五,力量增加了百分之八,反应速度没有明显变化。他的自愈能力依然是最大的问题——任何非致命的伤害都会在几秒内恢复。”
“自愈能力的本质是细胞的高速再生。”德意志打开金属箱子,里面是一排排精密的工具和药品,“如果能找到一种方法抑制他的细胞再生速度,他就不再是不可战胜的。”
“你有办法吗?”
德意志从箱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一种淡蓝色的液体。
“这是一种纳米机器人。”他说,“注射到体内后,它们会附着在细胞的线粒体上,抑制ATP的合成。ATP是细胞再生的能量来源,没有ATP,细胞就无法分裂,无法修复,无法再生。简单来说——如果美利坚被注射了这种东西,他的自愈能力就会消失。”
俄罗斯接过玻璃瓶,看着里面的淡蓝色液体。
“你从哪里弄到的?”
“我自己研制的。”德意志说,“用了三个月,在‘铸造厂’里进行了两百多次实验。第七十三次实验的时候,我差点把自己的心脏炸掉——我的机械核心短路了,全身瘫痪了四十八小时。但最后我成功了。”
俄罗斯看着德意志,深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个男人——如果他能被称为“男人”的话——是一个疯子。一个把自己一半身体换成机械的、为了研制一种能抑制细胞再生的纳米机器人而差点把自己的心脏炸掉的疯子。
但正是这种疯狂,让俄罗斯看到了希望。
“这东西有副作用吗?”他问。
“有。”德意志说,“纳米机器人会不分敌我地抑制所有细胞的ATP合成。也就是说,被注射者会失去自愈能力,但同时也会失去一切依赖细胞分裂的生理功能——包括免疫系统的更新、肠道上皮细胞的更替、造血干细胞的增殖。注射后七十二小时内,被注射者会死于全身多器官衰竭。”
“七十二小时?”俄罗斯皱起眉头,“那太久了。我要的不是杀他,我要的是在战斗中暂时压制他的自愈能力。哪怕只有几分钟。”
“我知道。”德意志从箱子里取出另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一种深红色的液体,“这是第二代产品。纳米机器人的活性时间被压缩到了十五分钟。注射后十五分钟内,被注射者的细胞再生能力会被完全抑制。十五分钟后,纳米机器人会自动降解,被肾脏排出体外。副作用是注射部位会出现局部组织坏死,但可以通过手术切除。不影响战斗。”
俄罗斯接过第二个玻璃瓶,握在手心。
深红色的液体在夕阳的照射下像血一样鲜艳。
“怎么使用?”他问。
“注射。任何部位都可以。纳米机器人会通过血液循环系统在十五秒内遍布全身。”德意志说,“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怎么在战斗中给美利坚注射这个东西?他的反应速度比你快,力量比你大,格斗技巧虽然不如你,但他的野兽直觉足以让他避开任何非致命攻击。你不可能在不制服他的情况下给他注射。”
俄罗斯沉默了。
德意志说得对。美利坚不是站在那里让你注射的靶子。他是一个移动的、攻击的、杀人的机器。你靠近他三米范围内,他就会攻击你;你靠近他一米范围内,他就会杀了你。你不可能一边和他打一边给他注射。
“所以你需要帮手。”韩国插嘴道,深棕色的眼睛里闪着光,“一个人牵制他,另一个人注射。”
俄罗斯看着韩国。
“你愿意帮我?”
韩国笑了,笑得很灿烂,像一个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
“我不是帮你。”他说,“我是帮我自己。我也想看看,暗榜第一被打败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俄罗斯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人。”他说,“意大利。他的手术刀可以在一秒钟内切开美利坚的任何一条血管。如果他能在美利坚的脖子上划一道口子,我就可以把纳米机器人注射进去。”
“意大利会答应吗?”韩国问。
“他会。”俄罗斯说,“因为*让他来。”
三个人的目光在黑暗中交汇。
德意志的金发在夕阳中闪着冷光,韩国的黑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俄罗斯的浅金色头发上还挂着刚才战斗时凝结的冰晶。
三个人,三种颜色,三种性格,三种能力。
但他们的目标是一样的。
打败美利坚。
俄罗斯把两个玻璃瓶小心地放进口袋,跨上摩托车,启动引擎。
“走吧。”他说,“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韩国跨上自己的摩托车——一辆红色的本田CBR1000RR-R,是他从首尔空运过来的。德意志没有骑摩托,他开着一辆黑色的奥迪RS7,低调而致命,像他本人一样。
三辆车驶出小巷,融入了洛杉矶的晚高峰车流中。
红色的夕阳在他们身后缓缓沉入太平洋,天空被染成了橙红色和紫色的渐变色,像一幅巨大的油画。
而在油画的最深处,在洛杉矶的某个角落,一个金发少年正坐在一家汉堡店的露天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杯奶昔,蓝色的眼睛看着远处的天空。
美利坚。
他的嘴角挂着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不是贱贱的,不是拽拽的,不是疯狂的,不是危险的。
而是一种平静的、温和的、带着一丝期待的笑容。
“小加。”他说。
“在。”加拿大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俄罗斯来找我了。”
“我知道。我看到了。”
“他变强了。”
“是的。根据他的战斗数据分析,他的综合战斗力比上一次与你对战提升了大约百分之十二。”
“百分之十二。”美利坚重复了一遍,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不错。真不错。”
“你在为他高兴?”加拿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
“我在为我自己高兴。”美利坚说,喝了一口奶昔,皱了皱眉——太甜了,“有一个强大的对手,活着才有意思。如果所有人都比我弱,那我多无聊啊。”
加拿大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哥,你真的不怕输吗?”
美利坚放下奶昔,看着远处的天空。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只剩下一条橙红色的线在地平线上燃烧。天空变成了深蓝色,第一颗星星在东方亮了起来。
“怕。”他说,声音很轻,“但我更怕没有对手。”
“没有对手,我就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不知道极限在哪里,我就不知道自己是谁。”
“我是一个食尸者。我是一个杀手。我是一个怪物。但首先,我是一个战士。”
“战士需要对手。”
“没有对手的战士,不是战士。只是一个会动的尸体。”
加拿大的声音响了起来,比平时低了一些。
“你不会变成尸体的。”
美利坚笑了。
“我知道。”他说,“因为有你看着我。”
他站起来,把奶昔扔进垃圾桶,走向停在路边的杜卡迪。他跨上摩托车,启动引擎,在引擎的轰鸣声中,他对天空说了一句话。
“走吧,小加。我们去吃晚饭。”
“你不能在洛杉矶的公共场合——”
“我知道,我知道。我开玩笑的。”
“你的幽默感有百分之七十三的概率是在掩饰你的真实情绪。”
“那你分析分析,我的真实情绪是什么?”
“你很高兴。因为俄罗斯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