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相柳的电话挂断后，夜色像一块沉重的黑布，彻底笼罩了城市。阳台夜风凛冽，吹得他衣摆翻飞，那枚青铜令牌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像是大荒深处无尽的寒意，正顺着纹路，一点点渗透进这人间的方寸之地。

他低头望着屋内那张熟睡的脸，林晚睡得很安稳，眉头舒展，呼吸均匀，唇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许是在梦里正与他并肩看夕阳。相柳的眼底瞬间柔化，那股凌厉的戾气悄然褪去，只剩下千回百转的温柔与珍重。

“晚晚，再等等我。”他在心底默念，指尖轻轻拂过窗玻璃，描摹着她的轮廓，“这一次，我定要护你一世无忧，让你永远这般安稳。”

翌日清晨，林晚醒来时，身侧已空。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卧室，只见相柳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暖黄色的晨光洒在他银白的发梢，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粥香与煎蛋的焦香。

“醒了？”相柳转头，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将最后一道小菜端上桌，“快洗漱，趁热吃。”

林晚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背上，声音软糯：“你起得好早。”

相柳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语气如常：“怕你饿。”

只是那握得格外紧的指尖，还是让林晚心头一紧。她抬头看向他，相柳恰好也低头看她，四目相对，他眼底那一丝极淡的凝重，终究被笑意掩去。

“今天下班早，我们去逛夜市好不好？”他笑着提议，语气轻快，像是要刻意冲淡什么。

林晚看着他故作轻松的眉眼，终究是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她知道，他想护着她，便由着他的心意，只是默默将那份担忧与坚定，藏在心底。

相柳去值守的那天，林晚特意请了假。她没有出门，而是在家中仔细收拾着东西，将相柳的衣物、常用的丹药，还有两人的合照，一一装进箱子里。她在做最坏的打算，若真到了那一步，她便跟着他，天涯海角，绝不退缩。

与此同时，相柳站在小区岗亭，目光如炬，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陈伯早已安排妥当，在小区周边布下了暗线，一旦有异常，便能第一时间示警。

午后，阳光正烈，相柳正准备去给林晚买她爱吃的红豆冰粉，忽然察觉到一股熟悉的、带着浓烈杀意的气息，从巷口深处缓缓逼近。

他眼底寒光一闪，身形一闪，便隐入旁边的绿化带。

只见一个身着黑袍的男子，身形飘忽，周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一步步走向小区大门。此人面容阴鸷，眼尾上挑，带着一股狠厉，正是当年与相柳一同征战、最终叛离大荒的仇敌——墨离。

墨离走到岗亭前，扫了一眼值班的保安，语气慵懒，带着戏谑：“请问，相柳在吗？”

相柳从暗处走出，一身藏青色制服，身姿挺拔，神色平静：“我就是。”

墨离上下打量着他，冷笑一声：“没想到，昔日叱咤大荒的九头妖神，如今竟做了个保安，倒是落魄。”

“落魄也好，至少安稳。”相柳语气平淡，眼底却透着不容侵犯的冷意，“你来此，所为何事？”

“无事不登三宝殿。”墨离抬手，指尖凝聚起一股黑色的妖力，“当年你背弃大荒，毁我大计，今日我便取你性命，回去向旧部复命！”

话音未落，墨离便化作一道黑影，携着凌厉的妖风，直扑相柳！

相柳不闪不避，周身暗金色妖力暴涨，银发无风自动，眼底闪过一抹妖异的暗金，瞬间迎了上去。

轰隆！

两股强大的妖力碰撞在一起，强劲的气流席卷四周，岗亭的玻璃瞬间碎裂，花坛被夷为平地，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相柳与墨离缠斗在一起，两人的身影在半空交错，妖光闪烁，每一次碰撞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相柳虽已自封妖力多年，可千年妖身底蕴深厚，此刻为了护林晚，为了彻底了结恩怨，他毫无保留，招招致命。

墨离招式狠辣，招招致命，相柳虽占据上风，却也不敢大意，时刻留意着小区内的动静，生怕墨离的同伙趁机对林晚下手。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小区另一侧悄然潜入，目标直指林晚所在的楼栋！

“不好！”相柳心头一紧，猛地挣脱墨离的纠缠，转身便要往小区跑。

“想走？”墨离冷笑一声，掌心凝聚黑色妖球，狠狠砸向相柳后背！

相柳闷哼一声，妖力瞬间紊乱，踉跄着向前扑去，差点摔倒。他强忍着心口的剧痛，转头看向墨离，眼底杀意暴涨：“墨离，你若敢动她一根头发，我必让你魂飞魄散！”

他不顾一切地冲向墨离，九头虚影在他身后隐隐浮现，暗金色的妖光愈发浓烈，整个小区都被这股强大的妖力笼罩，居民们惊恐地躲在家中，不敢出声。

就在相柳即将击中墨离的瞬间，一道苍老的身影突然出现，苍伯手持拐杖，重重敲在地面上，一股强大的结界瞬间形成，将两人的攻击挡了回去。

“够了！”苍伯厉声喝道，“相柳，你若杀了他，必遭天道反噬，林晚姑娘也会受到牵连！”

“我不在乎！”相柳目眦欲裂，“谁敢动她，我绝不姑息！”

“大人！”苍伯急道，“你已背弃大荒，为何还要执迷不悟？今日之事，本就是你与他的旧怨，何必牵连无辜？”

就在这僵持之际，小区内突然传来一声惊呼：“相柳！”

是林晚的声音！

相柳心头一紧，猛地转头，只见林晚从楼栋里冲了出来，正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地看向他。

“晚晚！”相柳欲上前，却被墨离趁机偷袭，一道黑色妖力击中他的肩膀，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相柳！”林晚惊呼，不顾一切地冲向他。

墨离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竟转身朝着林晚扑去！

“谁敢伤她！”相柳目眦欲裂，周身妖力再次暴涨，不顾自身伤势，猛地冲向墨离，用身体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击！

同时，他凝聚全身妖力，一掌拍在墨离胸口！

啊——！

墨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被暗金色的妖力撕裂，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枚残破的青铜令牌。

相柳也因这一击，妖力透支过度，身形踉跄，摇摇欲坠地倒在地上，银发凌乱，嘴角血迹不断渗出。

“相柳！”林晚扑到他身边，用力扶住他，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相柳抬头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与庆幸，抬手轻轻擦去她的泪水，声音虚弱却坚定：“没事……都结束了……”

苍伯走上前，看着相柳虚弱的模样，叹了口气：“大人，你这又是何苦。”

“我只是想守着她。”相柳看向林晚，眼底满是宠溺，“她是我在这人间，唯一的光。”

林晚紧紧抱住他，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相柳，我们回家，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相柳点了点头，靠在她的怀里，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温暖的光芒，照在相拥的两人身上，也照在苍伯离去的背影上。

大荒的恩怨，终究了结。

而这株漂泊千年的孤柳，终于在这人间，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宿。

往后余生，无论风雨，无论生死，他都将与林晚并肩，相守相依，再也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