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笼罩青河镇郊,白日里尚未散尽的阴冷潮气,在夜色加持下愈发浓重。工地石台周遭的草木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风掠过石缝时,裹挟着细碎的森冷声响,连远处的虫鸣都销声匿迹。
清宁灵询社四人与王钰珩再度折返至此,夜色中的青石石台比清晨更显压抑。坛身被压制的暗红纹样虽未亮起,却像蛰伏的隐患,依旧透着挥之不去的阴湿感;地面上加固过的平安符在夜色里泛着微弱金光,符纸边缘微微卷曲,显然是被持续的阴湿潮气不断侵蚀。
崔砚舟缓步绕着石台与土坡周遭探查,指尖轻触地面泥土与墙面石缝,眉峰微蹙:“不对劲。白日里规整的符印边角有细微偏移,土坡下的拖拽痕迹被人刻意拂乱,墙角香灰还有新鲜的踩踏印记——有人在我们离开后,悄悄动过现场,还试图破坏防护封印。”
众人神色一紧,纷纷握紧随身器具。高柠月虽后腰伤口仍有隐痛,却攥紧桃木杖,目光警惕地扫过周遭昏暗角落;王钰珩手持七星桃木杖,周身气场沉稳,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唯有方渺渺,没有急着攥紧器具,反而蹲下身,指尖精准点在符印偏移的边角,又捻起一点被拂乱的泥土,放在鼻端轻嗅。她举着强光手电,光束不似旁人那般慌乱扫动,而是沿着石台基座、土坡边缘,呈“九宫格”状有序排查,每一处机关易藏的死角都不曾遗漏。
“不是普通的人为破坏。”方渺渺起身,语气笃定,指尖指向符印偏移的方位,“符印是被阴湿热气熏烤后才偏移的,并非外力触碰;这些踩踏印记浅而虚,落地时带着潮湿浊气,不是普通人的脚印——是玄烬的同伙,用的是避潮步法,专门用来避开民俗器具探查。”
话音未落,她脚下忽然一软,鞋底精准踩中一块与周遭泥土颜色略有差异的石质凸起。还没等旁人反应,“咔嗒”一声清脆的机括响动传来,石台旁侧的青石墙面骤然震颤,石块层层错开,一道半人多高、黑漆漆的暗门赫然显现。
门内幽深无光,阵阵阴冷潮气混杂着浓郁的活人气息扑面而来——不是异常阴气,是活人被迷药熏晕后,身体散发的微弱虚弱气息。
方渺渺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往前半步,手电光束稳稳照向暗门内部,另一只手快速摸出一张纯阳清秽符,捏诀点燃。符纸燃起的金光不弱,恰好照亮暗门内三尺范围,她沉声道:“别怕,机括是触发式,没有毒箭陷阱。里面有活人气息,夏伯父肯定在里面,还有第二个人的微弱气息,应该是被掳来的。”
这份临危不乱的判断,加上对环境气息的精准辨识,让高柠月与王钰珩都暗自折服。
“我开路。”高柠月握着桃木杖率先迈步,方渺渺紧随其后,手里的清秽符始终燃着,金光所过之处,暗门内的阴湿浊气纷纷退散。
密室内部狭窄逼仄,墙壁粗糙硌手,空气中弥漫着尘土、霉味,却被一股淡淡的安神香气息中和——方渺渺一眼便认出,那是玄烬用来稳住被掳人员神志的迷香,心中愈发笃定夏父无恙。
借着手电微光,高柠月刚走几步,便看见墙角蜷缩着一个模糊人影。方渺渺快步上前,比高柠月先一步按住那人的肩头,指尖精准落在对方人中与手腕脉搏处,片刻后松了口气:“是夏伯父,脉搏平稳,只是被迷香熏晕,身体虚弱,没有生命危险。”
她一边说,一边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倒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捏开夏父的嘴,轻轻喂了进去——那是她用艾草、朱砂、人参须熬制的醒神丸,专治阴湿环境与迷药导致的昏迷。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一道黑影猝不及防地冲来。高柠月反应极快,反手扣住对方手腕,借力一甩,一套利落的过肩摔将人重重摔在地上。
“砰”的闷响传来,方渺渺与崔砚舟、王钰珩立刻冲进密室,光束聚拢,只见被摔的人正揉着胳膊狼狈起身,脸上满是错愕与惊恐。
方渺渺没有急着发问,而是先将夏父轻轻靠在墙边,又取出一张护神平安符,贴在他心口,确保其身体状态稳固。做完这一切,她才转头看向那人,目光锐利地扫过他的衣着、手腕,以及随身携带的运动相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你身上没有阴湿浊气残留,也没有被迷香侵蚀的痕迹,手腕上没有捆绑的勒痕——你不是被绑来的,是自己闯进密室的。”
那人浑身一僵,脸上的惊恐瞬间褪去几分,支支吾吾道:“我、我是被绑来的……”
“密室入口的机括,需要精准踩中石凸起才能触发,普通人误踩的概率不足千分之一。”方渺渺打断他,指了指他的鞋底,“你的鞋底沾着石台基座的青石粉末,说明你之前特意观察过石台;相机的录制指示灯还亮着,你从进工地开始,就一直在拍摄。”
一连串精准的细节分析,让那人彻底无法抵赖,只能苦着脸起身,整理好衣物:“我叫吴昀辰,是探险博主。看到青河镇的诡异传闻,想来拍素材,没想到真撞见了黑衣人,躲进密室后,就看到了这位先生。”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我听见黑衣人嘀咕,说老大让他们专挑没权没势的普通人抓,还说‘凑够数,就能启动大阵’。”
“凑够数?”方渺渺眸光一凝,立刻蹲下身,指尖在密室地面快速摸索,片刻后触到一块凸起的地砖,用力一按,地砖弹开,露出一个凹槽,里面放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她拿起羊皮纸,手电光束照在上面,只见纸上画着五行地势阵法的轮廓,青河镇的石台被标注为“金位仪式台”,旁边还写着“人员征集:缺木3,缺火2,缺土1”的字样。
“果然。”方渺渺将羊皮纸递给王钰珩,语气沉肃,“玄烬的五行地势阵法,需要按五行体质,抓捕对应体质的普通人参与偏执仪式。夏伯父是金质体质,所以被抓来这里;他还在找其他体质的人,吴昀辰是木质体质,所以黑衣人没绑他——他们要留着他,凑齐对应体质人员。”
她又看向吴昀辰,指尖掐算方位,片刻后道:“你体质属木,正是玄烬要找的木质体质人员。你能活到现在,不是运气好,是他们还没凑齐人数。”
吴昀辰听得浑身发冷,再也没有了探险博主的桀骜,连连点头:“我全说!我还听见他们老大说,三日后深夜,就要在石台启动大阵,用所有参与人员的体质能量,唤醒‘阵眼石童’。”
“三日后深夜。”方渺渺目光坚定,立刻做出决断,“先带夏伯父和吴昀辰回夏家,我要给夏伯父做体质清养,稳住他的身体状态;同时核对吴昀辰的体质特征,布下木质体质专属的防护阵,防止玄烬的人再抓他。”
崔砚舟当即上前,与方渺渺一左一右架起夏父,动作轻柔又稳妥。方渺渺一边扶着夏父,一边不忘叮嘱:“砚舟,你用温和气场护住夏伯父的头顶,别让迷香的余韵再影响他;王师兄,你开车慢些,夏伯父刚服下醒神丸,颠簸会影响药效;柠月,你别用力,后腰的伤不能再沾阴湿潮气,我给你贴的护脉符,能挡七成湿寒。”
她的安排条理清晰,每一项都精准对应众人的状况与当下的危机,尽显民俗专业素养。
越野车碾过乡间土路,朝着青河镇内疾驰。车厢内,方渺渺半跪在后座,一手扶着夏父的头部,一手结出民俗安抚印,指尖泛着淡金光晕,缓缓渡入夏父的头顶——这是体质清养的起手式,动作标准流畅,专业度十足。
夏父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也愈发平稳,显然是药效与清养同时起效。吴昀辰缩在角落,看着方渺渺利落的动作,眼中满是敬佩,再也不敢有半分隐瞒。
王钰珩通过后视镜看着这一幕,对身旁的高柠月低声道:“方渺渺的本事,比我们民俗研究社应急小组的专职研究员,还要专业。”
高柠月点头,望着后座专注清养的方渺渺,眼底满是信服:“她是清宁灵询社的核心,有她在,我们一定能破了玄烬的偏执阵法。”
车厢内的凝重,因方渺渺的专业与笃定,渐渐多了几分底气。唯有崔砚舟,坐在吴昀辰身侧,一手轻扶着夏父的后背,腕间的暗青玉坠在车内灯光下,泛着与“阵眼石童”字样隐隐呼应的幽光,而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方渺渺结印的手上,眼底思绪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