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逃亡

“回音”市的平静在黎明前被打破。

不，这里没有黎明。“回音”市只有永恒的霓虹和永不熄灭的全息广告。但凯的生物钟告诉他，现在是凌晨四点——人类生理机能最脆弱、警觉性最低的时刻。

而他被一阵微弱的、不规则的震动惊醒。

他靠在据点门口的墙上，本来只是闭目养神，但那个震动让他的所有感官瞬间紧绷。不是地震——空间站不会地震。是爆炸。距离不远，大约在两三个街区之外。

凯猛地站起来，推门冲进房间。

“艾里安！”

艾里安没有睡。他坐在工作台前，面前的意识接口设备已经被拆卸打包，数据板也收进了防磁箱里。他的动作很从容，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听到了。”他说，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异常平静，“温特的人。”

“你怎么知道不是其他仇家？”凯一边说，一边抓起挂在墙上的战术背心套在身上。

“你在‘回音’市得罪过多少人？”

凯想了想：“……大概半个城。”

“那也有可能是你的仇家。”艾里安站起来，把防磁箱背在肩上，“但概率上，温特的可能性更大。”

“你这人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气人？”

“不能。”

两人冲出据点，沿着预先规划好的逃生路线向泊位狂奔。身后，爆炸声越来越近，夹杂着能量武器的射击声和某种机械的沉重脚步声。

“他们带了战斗机器人！”凯回头看了一眼，骂了一声，“至少四台！还是军用级别的！”

“暗影分队不敢进来，就派机器人？”艾里安边跑边说，“看来‘老瞎子’的情报没错，温特在‘回音’市确实有眼线。”

“废话！‘回音’市一半的情报贩子都给他卖命！”

他们拐进一条更窄的巷道。凯在前面带路，艾里安紧随其后。两人的配合比几天前默契了许多——不需要语言，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知道对方的意图。

“左转！”

“右转！”

“跳！”

两人跳过一堆杂物，落在一个向下倾斜的通道口。这是“回音”市的下层管道系统，混乱、肮脏，但对于熟悉地形的人来说，是最好的逃生通道。

凯率先滑了下去。艾里安犹豫了零点几秒——帝国贵族的下意识反应让他对这种肮脏的管道本能地排斥，但他很快克服了这一点，跟着滑了下去。

管道里漆黑一片，只有偶尔从头顶裂缝漏下的霓虹灯光。空气潮湿闷热，带着某种腐烂的甜味。

“还有多远？”艾里安问。

“再拐两个弯。”凯的声音在前面，“泊位在B区，我们的船停在那里。”

“他们会不会已经封锁了泊位？”

“有可能。”凯说，“所以我们要走‘后门’。”

“后门？”

“‘回音’市的泊位管理系统三年前被一个黑客攻破过，留下了几个隐藏的后门端口。其中一个在B区，只有我知道怎么用。”

“你攻破的？”

凯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艾里安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们从管道的一个出口爬出来，正好落在B区泊位的边缘。凯的“朱厌”和“星梭号”都停在那里，完好无损。但泊位的入口处，两台战斗机器人正在巡逻。

“两台。”艾里安低声说，“你左边，我右边。”

“你有武器吗？”

艾里安从腰后摸出一把凯之前塞给他的脉冲手枪：“现在有了。”

凯看了他一眼，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你会用吗？”

“帝国军校必修课。”

“那就好。”

两人同时冲出掩体。

艾里安的射击精准得令人咋舌——三发连射，每一发都打在机器人的关节连接处，那是装甲最薄弱的地方。机器人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动作开始迟缓。

凯则更加粗暴。他直接冲到机器人面前，手里的改装脉冲步枪抵着机器人的头部装甲连开数枪，硬生生把金属外壳打穿。

不到十秒，两台机器人报废。

“上船！”凯吼道。

艾里安冲向“星梭号”，凯则奔向“朱厌”。两艘船的引擎同时启动，发出低沉的轰鸣。

“泊位舱门还没开！”技术员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带着惊恐，“控制系统被锁定了！”

“我来。”凯说。

他的手指在“朱厌”的操作台上飞速跳动，通过“朱厌”的系统入侵泊位的控制网络。几秒后，厚重的舱门开始缓慢升起。

“你怎么做到的？”艾里安问。

“后门。”凯的回答简洁。

“星梭号”和“朱厌”从舱门冲出去，冲入“回音”市外空旷的星空。身后，更多的机器人涌向泊位，但已经来不及了。

“跃迁坐标呢？”凯问。

艾里安看了一眼星图：“不能回帝国。温特的人在那里等着。也不能留在‘裂隙’。他们很快会追上来。”

“所以？”

“所以……”艾里安的手指在星图上滑动，最终落在一个几乎没有人涉足的区域，“我们去这里。”

凯看了一眼那个坐标，倒吸一口凉气：“‘幽灵星域’？你疯了？那里连航线图都没有！跃迁进去可能永远出不来！”

“总比被温特抓去当‘钥匙’强。”艾里安的声音平静，“而且，那里可能有我们需要的答案。”

“什么答案？”

“‘摇篮’的起源。”艾里安说，“根据我从数据中看到的信息，‘幽灵星域’深处，有一个远古文明的前哨站。那里可能有关于封印的更多资料——也许有第三种方法。”

凯沉默了。

他知道艾里安在冒险。他知道“幽灵星域”的危险程度远超他们之前遇到的任何东西。但——

“妈的。”他说，“坐标发给我。我跟。”

两艘飞船在星空中调整航向，引擎亮起跃迁前的蓝色光芒。

身后，“回音”市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

前方，是未知的、危险重重的“幽灵星域”。

但至少，他们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