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手与猎物

遗迹核心大厅的光芒开始减弱。

那个多面体晶体的旋转速度逐渐慢了下来，表面的液态金属光泽也恢复了正常的幽蓝色。墙壁上的纹路不再疯狂闪烁，而是恢复了那种呼吸般的明灭节奏。

一切似乎……平静了。

但艾里安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

“代价是什么？”他靠在指挥席上，看着自己的双手。它们看起来和以前一样——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的意识深处有一个空洞，像是一块拼图被硬生生挖走，留下了永远无法填补的缺口。

“你失去了什么？”凯问，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艾里安沉默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失去了某样东西。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这比知道更残忍。

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挤出一句：“……会想起来的。也许是时间问题。”

“也许不会。”艾里安说。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导航员的声音打破了僵局：“舰长！探测到外部信号！多个跃迁反应——是暗影分队！”

所有人瞬间紧绷。

“他们突破了那道边界？”副官难以置信。

“不。”导航员盯着屏幕，脸色发白，“不是突破了……是那道边界消失了。遗迹的‘防护’似乎在仪式结束后……关闭了。”

艾里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向观测窗外那个正在缓缓旋转的晶体——它的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那些流淌的液态金属光泽也几乎静止。它不再是那个呼吸着的、拥有自我意识的古老存在，而是一个……空壳。

或者说，一个被关闭的机器。

“它让我关闭它。”艾里安喃喃道，“我关了。所以它的防护也消失了。”

“也就是说，”凯接过话，绿色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光，“那群疯狗现在可以长驱直入，把我们和这座遗迹一起炸成烟花。”

“不止。”艾里安站起来，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他们不只是想消灭我们。他们想……占有这座遗迹。之前他们不敢进来，是因为防护存在。现在防护没了——”

“他们会冲进来抢东西。”凯替他说完。

舰桥上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舰长，我们有八艘敌舰，护盾只剩百分之十一，武器系统也受损严重。”副官快速汇报，“如果正面交锋，我们撑不过五分钟。”

“谁说我们要正面交锋？”艾里安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他看向凯：“你对这座遗迹的地形了解多少？”

凯挑了挑眉：“刚才绕那破水晶飞了几圈，大概记住了通道走向。怎么了？”

“我们需要利用地形。”艾里安调出之前扫描到的遗迹内部结构图——虽然数据不完整，但大致能看出通道的走向和几个较大的空间节点，“暗影分队的舰船比我们大，在狭窄通道里机动性受限。我们可以把他们引进来，分散他们的兵力，然后逐个击破。”

“听起来像是我会想出来的馊主意。”凯咧嘴笑了，“我喜欢。”

“但有一个问题。”艾里安继续说，“我们的火力不足以击穿他们的护盾。除非——”

“除非有更强的火力。”凯从怀里掏出一个数据芯片，在指尖转了一圈，“比如，‘朱厌’那门改装过的粒子破城炮。它的输出功率是帝国标准舰炮的三倍。缺点是需要近距离充能，而且充能期间机甲无法移动。”

“所以你需要有人掩护。”艾里安点头，“我可以做到。”

“你？”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那艘漂亮的小船都快散架了。”

“‘星梭号’的护盾虽然弱，但它的机动性没有被影响。”艾里安说，“我可以吸引火力，给你创造射击窗口。”

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行。但你要是被打中了，我可没空去救你。”

“彼此彼此。”

两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几乎是同时，嘴角微微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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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影”分队的八艘舰船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鱼贯而入，穿过遗迹表面那道不再设防的裂隙。

“回响”行动的核心目标已经改变。最初只是清扫这片星域、防止任何人接触遗迹，但现在——遗迹的防护消失了，这意味着它的核心可能已经被激活，或者被那两艘目标舰船接触了。

指挥官的命令很简单：夺取遗迹核心，消灭所有目击者。

舰队进入遗迹内部，却发现通道比预想的要狭窄得多。最大型的驱逐舰根本无法通过，只能停在外围，派遣小型突击舰和机甲深入。

“分散搜索。”指挥官下令，“核心区域在遗迹中心，所有小队向那里集结。”

他们不知道的是，艾里安已经提前在核心大厅周围布置好了“陷阱”。

“星梭号”关闭了所有非必要的系统，静静地悬浮在一条隐蔽的侧通道中，如同一只蛰伏的蜘蛛。凯的“朱厌”则藏身在核心大厅上方的一个凹陷处，粒子破城炮已经预热完毕，只等猎物进入射程。

第一批进入核心大厅的是三艘小型突击舰。

它们谨慎地扫描着周围，没有发现异常。

“核心就在前方。”领队的飞行员报告，“未探测到目标舰船。可能已经撤离。”

“继续前进。”指挥官下令，“夺取核心，然后——”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就在这一刻，“星梭号”从侧通道中冲了出来！

它的引擎爆发出刺目的蓝色光芒，舰身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直直插入三艘突击舰之间。舰载激光炮同时开火，精准地打在敌方舰船的引擎喷口上——不是致命攻击，但足以让它们暂时失去动力。

“敌袭！”

“是那艘巡逻舰！”

“它在我们的阵型中间！开火！”

但“星梭号”的机动性远超他们的预期。艾里安亲自操控，银蓝色的舰身在突击舰之间灵活穿梭，每一次偏转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攻击。敌方不敢开重火力，怕误伤友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艘船在它们中间搅局。

“就是现在！”艾里安在私人频道里吼道。

“朱厌”从上方俯冲而下！

粒子破城炮亮起刺目的光芒——充能中。凯的绿色眼睛死死盯着瞄准镜，手指悬在扳机上。三秒。两秒。一秒——

光束射出！

不是普通的蓝色，而是近乎白色的炽烈光柱，直直贯穿了中间那艘突击舰的舰桥到引擎！

剧烈的爆炸在核心大厅中炸开，冲击波将另外两艘突击舰推向墙壁。它们的护盾在撞击中碎裂，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第一波，搞定。”凯吹了声口哨，“冰块脸，下一批还有多久？”

艾里安看了一眼传感器：“三十秒。”

“够我重新充能吗？”

“不够。”

“那怎么办？”

艾里安的嘴角微微勾起：“那就让他们看看，帝国军校首席毕业生，除了开船还会什么。”

他打开全频段通讯，用一种冰冷的、带着贵族特有傲慢的声音说：

“暗影分队，这里是帝国第七区巡逻舰‘星梭号’，舰长艾里安·索尔。你们涉嫌袭击帝国军方舰船、擅自进入禁区、以及叛国罪。我命令你们立刻停火投降。”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是指挥官阴冷的笑声：

“索尔家的小子，你以为你能吓唬谁？你们只有一艘破船和一架破机甲。我们还有六艘舰船。”

“是吗？”艾里安的声音依旧平静，“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能精准地知道你们的通讯频率？”

通讯频道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艾里安继续说：“因为你们的通讯已经被我破解了。你们的每一次通话、每一个指令、每一份作战计划，都在我的监控之下。我知道你们的弱点，知道你们的调度，知道你们什么时候会从哪里出现。”

他顿了顿。

“而我，只需要再拖延你们十分钟。”

“……十分钟？”指挥官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确定，“拖延十分钟又怎样？”

艾里安笑了。

那个笑容凯没有看到，但如果他看到了，一定会说：这冰块脸笑起来比不笑还可怕。

“因为十分钟后，”艾里安说，“我的求救信号就会传到帝国中央司令部。到时候，不是你们抓我，而是我抓你们。”

通讯频道彻底沉默了。

凯在私人频道里低声问：“你说的是真的？求救信号真的传出去了？”

“假的。”艾里安回答，声音平静，“信号一直被干扰，根本传不出去。”

“那你还——”

“心理战。”艾里安说，“他们不知道信号传不出去。他们会犹豫。而犹豫，就是我们的机会。”

凯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妈的，”他说，“冰块脸，你可真是个疯子。”

“彼此彼此。”艾里安回答。

身后的通道里，暗影分队的第二批舰船正在接近。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即将踏入的，不是一个简单的战场——

而是一个由疯子设计的、完美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