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山谷,便是夙砂国边境的落风镇,小镇地处两国交界,虽受战火波及,却依旧热闹,往来商客、流民、士兵络绎不绝,鱼龙混杂,空气中弥漫着烟火气与淡淡的硝烟味。
凤随歌与付一笑换上普通百姓的粗布衣衫,低调进入小镇。凤随歌的肩伤尚未痊愈,付一笑的后背也未结痂,两人一路奔波,面色疲惫,却难掩周身的不凡气质。
落风镇虽小,却遍布凤随歌麾下的暗哨,刚踏入镇口,茶棚中一名不起眼的小二便注意到了他,不动声色地递出一枚玄铁令牌,那是凤随歌专属的暗卫标记。凤随歌眼神微顿,接过令牌,指尖在背面刻下一个“歌”字,小二心领神会,悄然退下,传递消息。
凤随歌深知,自己失踪多日,夙砂朝堂早已暗流涌动,皇后与丞相扶持二皇子凤承阳,觊觎储君之位,他若贸然暴露身份,定会引来杀身之祸,必须先摸清朝堂局势,再做打算。
两人寻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刚安顿好,客栈外便传来一阵喧闹,夹杂着士兵的呵斥声与百姓的哭喊声。付一笑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只见一队夙砂士兵正沿街搜查,粗暴地推开百姓房门,翻箱倒柜,稍有反抗,便拳脚相加,百姓们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忍受。
“他们在找什么?”付一笑眉头紧锁,她虽失忆,却见不得这般欺凌百姓的场景,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怒火。
“找我。”凤随歌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我失踪多日,陛下派人四处搜寻,边境是重点区域。”
付一笑心中一惊,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疑惑:“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普通的将领,怎会让陛下如此大动干戈,全城搜寻?”
凤随歌看着她,沉默片刻,决定不再隐瞒,他知道,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迟早要暴露身份:“我是夙砂国大皇子,凤随歌。”
付一笑浑身一震,脚步下意识后退一步,手紧紧按在腰间的短箭上,眼神瞬间变得警惕。夙砂大皇子,锦绣的死敌,平陵之战的敌方主帅,她竟然救了自己的生死仇敌,还与他相依为命多日!
“是你,平陵之战,是你率领夙砂大军,攻打锦绣?”付一笑的声音微微颤抖,心中五味杂陈,有愤怒,有迷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我。”凤随歌坦然承认,没有丝毫隐瞒,“平陵之战,你一箭射伤我,我军战败,随后我们都遭人伏击,坠崖。付一笑,我知道你恨夙砂,恨我,可如今,你是锦绣通缉的叛将,回锦绣只有死路一条,只有留在我身边,你才能活下去,才能找回记忆,查明真相。”
“叛将?”付一笑脸色惨白,不敢置信,“我为锦绣拼死作战,为何会成为叛将?”
“锦绣对外宣称,你战后叛逃,投靠夙砂,已经下发通缉令。”凤随歌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你坠崖,并非意外,是夏静石授意,他将你当作弃子,为了他的权谋,为了他的秘密,不惜置你于死地。”
付一笑踉跄着后退,靠在墙上,心口传来尖锐的疼痛,那个模糊的白衣背影,再次在脑海中浮现,原来,那份心痛,是因为背叛,是因为抛弃。她为他出生入死,忠心耿耿,换来的却是暗算、坠崖、叛逃的污名,何其残忍。
“我没有叛逃,我是被暗算的……”付一笑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悲愤与委屈,泪水忍不住滑落。
凤随歌看着她脆弱的模样,心中竟生出一丝怜惜,他缓步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我知道,我会帮你证明清白,帮你找回所有记忆,让夏静石付出应有的代价。”
就在这时,客栈房门被轻轻敲响,凤随歌眼神一厉,示意付一笑噤声,沉声道:“谁?”
“殿下,是属下陆珂。”门外传来低沉恭敬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凤随歌松了口气,打开房门,陆珂一身黑衣,风尘仆仆,脸上满是疲惫与焦急,见到凤随歌,当即单膝跪地,声音哽咽:“殿下!属下终于找到您了!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陆珂是凤随歌的心腹副将,自幼跟随他,忠心耿耿,凤随歌失踪后,他率亲兵四处搜寻,几乎翻遍了边境所有山林,终于接到暗哨传信,马不停蹄赶来。
“起来吧。”凤随歌扶他起身,“朝中局势如何?皇后与丞相,还有二皇子,有什么动作?”
陆珂起身,面色凝重,低声禀报:“殿下,您失踪后,朝堂大乱,皇后与庄丞相借机把持朝政,以您兵败失踪、有损国威为由,多次在陛下面前弹劾您,想要废黜您的储君之位,拥立二皇子凤承阳。另外,和亲之事已经敲定,皇后下旨,将戏阳公主嫁去锦绣,嫁给镇南王夏静石,和亲不日便会启程。”
凤随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杀意,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皇后与丞相狼子野心,觊觎皇权也就罢了,竟然还要将他唯一的妹妹,当作和亲的筹码,嫁给夏静石那个阴狠狡诈之人,他绝不允许!
“夏静石对和亲之事,态度如何?锦绣边境,可有异动?”凤随歌沉声问道,指尖紧握,关节泛白。
“夏静石表面欣然接受,已经派人送来和亲文书,态度恭敬,可暗中却在边境增兵,囤积粮草,小动作不断,显然没安好心。”陆珂回道,“另外,锦绣那边,对付一笑将军的通缉令,已经传遍边境,一旦发现她的踪迹,格杀勿论。”
付一笑站在一旁,听着这些话,心一点点沉下去,她的家国,她的爱人,都弃她于不顾,如今,她只能依靠眼前这个夙砂皇子,这个曾经的敌人。
“我们即刻启程,返回玉京。”凤随歌当机立断,“付一笑,你跟我们一起走,留在边境,你迟早会被锦绣暗卫发现,只有跟我回玉京,我才能护你周全。”
付一笑点了点头,她别无选择。
三日后,一行人乔装打扮,低调启程,赶往夙砂玉京城。玉京城宏伟壮观,城墙高耸入云,街道宽阔平整,商铺林立,百姓往来不绝,一派繁华景象,可繁华之下,却暗藏汹涌,朝堂的争斗,早已蔓延至都城的每一个角落。
凤随歌没有直接回宫,而是先返回自己的皇子府邸,景宸宫气派庄严,却因主人失踪多日,显得冷清萧条,府中下人与留守暗卫,见到凤随歌归来,皆激动不已,跪地相迎。
回到府中,凤随歌立即召集心腹,商议朝堂对策,稳住局势。付一笑则被安排在景宸宫偏院暂住,她一身素衣,站在院中,望着玉京城的天空,心中一片茫然,这里是敌国都城,她却成了夙砂大皇子的座上宾,身份尴尬,前路未卜。
“你就是付一笑?”
一声娇俏灵动的声音响起,付一笑回头,只见一名粉衣女子站在院门口,面容娇美,眉眼灵动,一身华贵宫装,周身散发着皇室贵气,正是夙砂公主凤戏阳。
凤戏阳接到消息,得知哥哥平安归来,还带回了射伤哥哥的锦绣女将付一笑,便迫不及待地赶来景宸宫。她上下打量着付一笑,眼中满是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毕竟,付一笑是伤了哥哥的人,也是锦绣的人。
“是。”付一笑淡淡回应,不卑不亢。
“就是你,在平陵之战,一箭射伤了我哥哥?”凤戏阳走到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挑衅,“如今你却跟在我哥哥身边,你到底有什么企图?是不是锦绣派来的细作?”
付一笑看着她,平静道:“我失忆了,不记得过往之事,也不记得射伤你哥哥的事。我无处可去,凤随歌答应帮我找回记忆,我便跟他来到这里,我没有任何企图,只想查明自己的身世,查明我为何会被通缉。”
凤戏阳一愣,看着付一笑眼中真切的迷茫与痛苦,不似作伪,心中的敌意渐渐消散,她虽娇蛮,却本性善良,见不得这般可怜之人。“你失忆了?那你还记得夏静石吗?锦绣的镇南王。”
听到“夏静石”三个字,付一笑心口猛地一痛,脑海中闪过白衣身影、温柔的话语、还有冰冷的杀意,碎片般的记忆搅得她头痛欲裂,她捂着心口,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他,可我知道,他是害我的人。”
凤戏阳闻言,心中复杂,她心心念念的人,竟是害眼前女子坠崖的凶手,可她依旧不愿相信,夏静石那般温文尔雅的人,会做出这般狠辣之事。“他不是那样的人,定是有什么误会,我即将嫁去锦绣,成为他的王妃,我相信他是个好人。”
付一笑看着她,眼中满是担忧,轻声提醒:“公主,夏静石绝非表面那般简单,你嫁去锦绣,身处异国宫廷,定要万事小心。”
凤戏阳心中一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前往正殿,去找凤随歌。
正殿之中,凤随歌正与陆珂商议对策,凤戏阳快步走入,扑到凤随歌身边,眼眶微红:“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凤随歌看着妹妹,冰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温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让你担心了,戏阳。和亲之事,我已经知道,我不会让你嫁去锦绣,嫁给夏静石,我会向陛下请旨,取消和亲。”
“哥哥,我不要取消。”凤戏阳抬起头,眼中满是坚定,“我愿意嫁去锦绣,我喜欢夏静石,从年少时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喜欢他。而且,我嫁去锦绣,也能为你打探消息,监视夏静石的一举一动,帮我们夙砂稳住局势。”
“我不需要你用自己的幸福去换取家国安稳!”凤随歌语气严厉,心中又气又疼,“夏静石心思深沉,阴狠狡诈,你嫁过去,就是羊入虎口,他绝不会真心待你!”
“可圣旨已下,和亲文书已送往锦绣,全国皆知,若是取消,两国必定再次开战,百姓又要遭受战火之苦。”凤戏阳眼眶泛红,却依旧固执,“哥哥,我意已决,你别再劝我了。”
凤随歌看着妹妹固执的模样,知道她心意已决,无法更改,他握紧拳头,心中恨极,恨皇后的算计,恨夏静石的逼迫,更恨自己无力保护妹妹。“好,你可以嫁,但你记住,到了锦绣,万事以自己为重,若夏静石敢伤你分毫,我定率大军踏平锦绣都城,将他碎尸万段。”
凤戏阳点了点头,扑进凤随歌怀中,泪水忍不住滑落,她不知道,这场和亲,等待她的,是甜蜜的爱情,还是无尽的深渊。
景宸宫偏院,付一笑站在窗前,看着庭院中的落花,脑海中碎片不断闪现,心口的疼痛愈发频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