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锦绣国平陵关斑驳的城墙上,每一块城砖都浸透了连年征战的血迹,风卷着硝烟与铁锈味,刮过士兵们布满风霜的脸庞,连天边的云霞都被染成了凄厉的红。
平陵城下,夙砂国大军铺天盖地,玄黑战甲连成一片无边无际的黑云,压得锦绣守军喘不过气。夙砂大皇子凤随歌一身鎏金暗纹战甲,立于战车之上,面容冷峻如冰雕,眼眸深邃不见底,周身散发的杀伐之气,让周遭空气都为之凝固。他抬手一挥,冷冽的声音穿透战场的喧嚣:“攻城!踏破平陵城,直取锦绣都城!”
军令如山,夙砂士兵如饿狼般扑向城门,云梯轰然架起,箭矢如雨般倾泻,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士兵惨叫声瞬间交织,震彻天际。锦绣守军连日激战,兵力损耗过半,粮草也所剩无几,渐渐抵挡不住夙砂的猛攻,城墙缺口不断扩大,守将浑身浴血,眼中满是绝望,平陵城破,已是定局。
“让开!”
一声清喝带着破竹之势,穿透嘈杂的战场。红衣如焰,付一笑手提长弓,快步登上城墙,衣袂猎猎翻飞,英气逼人。她是锦绣国最年轻的女射手,是镇南王夏静石亲手从死侍营中救出、亲自调教的得力部下,一手箭术冠绝两国,百步穿杨从无虚发。此刻她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那是前日守城留下的旧伤,可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死死锁定城下的凤随歌。
守将见她前来,黯淡的眼中瞬间燃起希望:“付将军!您可来了!”付一笑是平陵城的最后希望,是夏静石留在军中的定海神针,所有人都知道,唯有她能扭转战局。
付一笑没有多言,指尖搭上箭矢,缓缓拉弓,弓弦绷得笔直,发出细微的嗡鸣,箭尖淬着寒光,直直指向凤随歌的心口。她与他,本就是战场上不死不休的对手,夙砂铁骑踏破锦绣三城,屠戮无数百姓,眼前之人,是她必须拿下的仇敌。
凤随歌似有所感,抬眼望向城墙,与付一笑的目光隔空相撞。四目相对,一个冷厉肃杀,一个锋芒毕露,皆是不死不休的战意。凤随歌嘴角勾起一抹不屑,他征战多年,从未将一介女流放在眼里,更何况是如此远距离的射击,他不信对方能有这般本事。
可下一秒,尖锐的破风之声骤然响起,箭矢如流星赶月,带着雷霆之势飞速袭来。凤随歌瞳孔骤缩,猛地侧身躲闪,却还是慢了半分,箭矢狠狠穿透他的左肩,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玄黑战甲,他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跌下战车。
“殿下!”亲兵们惊呼出声,连忙上前搀扶。
夙砂大军见主帅中箭,军心瞬间大乱,攻势戛然而止,士兵们面露慌色,阵脚大乱。锦绣守军见状,士气大振,齐声高呼着奋力反击,原本颓败的局势瞬间逆转。付一笑立在城墙之上,红衣染血,长弓依旧在手,眼神冷冽,再次搭箭,逼得夙砂士兵不敢上前半步。
“撤军!”凤随歌咬牙强忍剧痛,厉声下令,左肩的伤口剧痛难忍,可更让他心惊的是付一笑的箭术,他死死盯着城墙上的红衣身影,将这个名字刻在了心底——付一笑,此仇,必报。
夙砂大军仓皇撤退,平陵一战,锦绣以弱胜强,逆转颓势,平陵城得以保全。城墙之上,付一笑放下长弓,紧绷的肩头微微放松,她望向锦绣都城的方向,清隽的眉眼间泛起一丝温柔,镇南王夏静石此刻正在都城运筹帷幄,这一战,她没有辜负他的嘱托,没有辜负他的知遇之恩。
她与夏静石的缘分,始于微时。她自幼父母双亡,被卖入死侍营,终日在生死边缘挣扎,是夏静石路过时,将她从泥泞中拉出,教她箭术,给她身份与尊严,让她从一个草芥般的死侍,变成了锦绣人人敬畏的付将军。她早已将一颗芳心暗许,与他私定终身,只待战乱平息,便卸下战甲,伴他左右。
可她从未想过,这份深情,从一开始就被裹上了阴谋的外衣。
战后,平陵城筹备庆功宴,灯火初上时,付一笑收到了夏静石的密令,字迹清俊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一笑,速来军帐后山林,有要事相商,切勿声张。”
付一笑心中虽有疑惑,却丝毫未疑有他,连夜孤身前往。夜色深沉,山林寂静,只有虫鸣阵阵,她踏入林中深处,却不见夏静石的身影,反而嗅到了一股浓重的杀气。
“谁?”付一笑瞬间警觉,抽出身侧短箭,警惕地环顾四周。
黑暗中,数十名蒙面死士骤然杀出,刀光凛冽,招招致命,招式狠辣至极,分明是锦绣宫廷暗卫的手法。付一笑大惊,奋力抵抗,红衣在夜色中翻飞,短箭连发,瞬间射杀数人,可她战后疲惫,旧伤崩裂,渐渐体力不支,后背被长刀狠狠劈中,鲜血瞬间染红衣襟。
“为什么?!”她嘶吼着,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与痛楚,这些人是自己人,是夏静石的人,为何要置她于死地?
死士不言,攻势愈发猛烈,付一笑且战且退,慌乱中,她瞥见林间阴影处,一道身影静静伫立,清隽绝尘,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夏静石。他面色平静,无悲无喜,眼神冰冷得如同寒潭,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眼前浴血抵抗的,不是他倾心相待的部下,不是他私定终身的爱人,只是一枚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
“静石!”付一笑失声呼喊,声音带着哭腔,满心的爱意与信任,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夏静石缓缓抬起手,轻轻一挥,死士们得到指令,攻势更加凶狠。付一笑心如死灰,绝望之下,躲闪不及,被死士逼至悬崖边,脚下一空,身体瞬间朝着万丈深渊坠去。坠落的瞬间,她最后望向林间,夏静石依旧立在原地,白衣不染尘,眼神依旧冰冷,没有一丝挽留。
风在耳边呼啸,云雾在眼前翻腾,付一笑闭上眼,泪水混着鲜血滑落,她的爱,她的信仰,她的一切,都在这一刻,碎成了齑粉。
与此同时,撤军途中的凤随歌,也遭遇了伏击。伏击之人并非锦绣追兵,而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招式诡异,目标明确,正是要取他性命。凤随歌心中了然,这是夙砂朝堂的政敌,借着他兵败负伤的机会,想要斩草除根。他强忍肩伤,挥剑抵抗,可寡不敌众,马车失控,直直坠入悬崖,失去意识前,他看清了死士袖口绣着的金色莲花,那是锦绣宫廷暗卫的专属标记。
平陵关的庆功宴依旧热闹,灯火通明,歌舞升平,无人知晓立下赫赫战功的付一笑已经坠崖失踪,无人知晓夙砂大皇子凤随歌生死未卜。山林之中,夏静石缓缓转身,抬手抚上心口,一阵尖锐的剧痛袭来,他忍不住咳嗽几声,洁白的手帕上瞬间染上黑血。
那是自幼缠身的剧毒,每逢心绪波动或是阴雨天,便会发作,痛不欲生。他望着悬崖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痛苦,随即被浓烈的恨意覆盖。母妃,您当年被诬陷通敌夙砂,惨死冷宫,孩儿所中之毒,定与宫廷奸佞、夙砂隐秘势力脱不了干系。付一笑,别怪我,要报仇,你我都只能是棋子。等我查清真相,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夜色如墨,掩盖了所有的鲜血与阴谋,平陵一战的胜利,不过是一场席卷两国的风暴,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