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进院子的时候,江俞柠就感觉不对劲。
客厅的灯亮着。
她出门的时候明明关了。
宋迟栩也注意到了,脚步微微顿了一下,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江俞柠推开门。
玄关处多了一双黑色的皮鞋和一双白色的板鞋。
金毛正趴在沙发前,尾巴摇得欢快,显然已经跟来人打过了招呼。奶牛猫“铭铭”则高高地蹲在猫爬架顶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客厅里的不速之客,一脸“这跟我没关系”的表情。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江俞铭换了一身衣服,穿了件深灰色的圆领毛衣,袖子随意撸到小臂,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懒散地靠在沙发里。他的头发比早上出门时更乱了一点,像是被人揉过。
沈砚然坐在他旁边,那件奶白色的宽松毛衣还没换,整个人陷在沙发里,长腿随意地交叠着,正低头刷手机。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先落在江俞柠身上,然后移到了她身后的宋迟栩身上。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里浮起一丝玩味。
“小柠回来了?”沈砚然笑了笑,声音还是那种慵懒的、像大提琴一样低沉的调子,“这位是?”
江俞柠站在玄关,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表情从惊讶到冷淡的切换只用了零点几秒。
“我助理,”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宋迟栩。”
然后她看向江俞铭,眼神里带着一点“你怎么来了”的质问。
江俞铭放下茶杯,抬眼看她,又看了一眼宋迟栩,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说不要什么人都往家里领吗?”他说,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长了刺。
江俞柠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杀伤力不小。
“江俞铭,你双标是不是玩得挺溜的?”她把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换掉鞋,走进客厅,“你不也把人往家里带?”
她看了一眼沈砚然,又看了一眼江俞铭,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一次,意味不明。
沈砚然倒是一点都不尴尬,反而笑了。
“小柠还是这么会说话。”他说,语气里没有恶意,甚至带着一点宠溺。
江俞柠没接话,弯腰揉了揉金毛的脑袋,然后走到猫爬架下面,仰头看那只奶牛猫。
“铭铭,下来。”她伸出手。
奶牛猫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没动。
“铭铭,”江俞柠又叫了一声,语气软了一点,“你也不想在客厅待着吧?我带你回房间。”
猫还是没动。
宋迟栩站在玄关,看着这一幕,安静地换掉了鞋,把买回来的东西拎到厨房放下,然后走出来。
“俞柠,”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需要我做饭吗?”
客厅里的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江俞铭的目光是审视的,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打量。沈砚然的目光是好奇的,像一个发现了新鲜玩具的孩子。江俞柠的目光则是复杂的——有一点感激,有一点抱歉,还有一点“你真是我的救星”的意思。
“做吧,”江俞柠说,“四个人。”
她咬了一下“四个人”三个字,像是在提醒自己,也像是在提醒她哥。
宋迟栩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他打开冰箱,扫了一眼里面的东西——昨天江俞柠带他去超市买的菜还剩下不少,鸡翅、鱼、鸡腿肉、各种蔬菜。他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定了菜单:可乐鸡翅、鸡公煲、糖醋鱼,再加一个清炒时蔬。
够四个人吃了。
他开始洗菜、切菜,动作安静而熟练。厨房的门半掩着,客厅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你哥不也把那个人带回来?”是江俞柠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猫说话。
宋迟栩手里的刀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喜欢沈哥。”江俞柠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
宋迟栩没听清后面的话,只隐约听到几个字——“当年的事”“你有错在先”。
他没再听,把注意力收回到案板上。
鸡翅要划刀,方便入味。鱼要打花刀,抹盐腌制。鸡腿肉切块,大小要均匀。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专注,像一个把自己关进壳里的蜗牛,外面的声音都被隔绝了。
但他还是听见了江俞柠最后那句话。
“铭铭,你说他凭什么管我?”
然后是猫的一声懒洋洋的“喵”。
宋迟栩嘴角弯了一下,继续切姜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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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江俞柠抱着奶牛猫上了楼,把猫放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她站在走廊里,深呼吸了一下,然后走向江俞铭平时住的那间客房——说是客房,其实已经是他的固定房间了,衣柜里挂着他的衣服,洗手间里有他的洗漱用品。
门没关拢,留了一道缝。
她本来是想敲门叫他下楼吃饭的。
但里面的声音让她停住了。
“我不同意你演这个角色。”是江俞铭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
“为什么?”沈砚然的声音还是那种慵懒的调子,但多了一点认真,“这是很好的机会,小柠的戏不会差的。”
“我说不同意就是不同意。”
“江俞铭,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沉默了几秒。
然后江俞铭的声音又响起来,这一次更低,低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知道为什么。”
“因为吻戏?”沈砚然笑了一声,那个笑声里带着一点无奈,“那是工作,又不是真的。”
“我不管。”
“你讲不讲理?”
“不讲。”
宋迟栩的声音,她听见了。那是她在问哥哥:“你以前不是说他什么都要管你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那个声音是微小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窃喜和尴尬。
江俞柠站在门外,手指攥紧了手机。
然后她听见了。
“唔——”
一声闷哼,被堵在喉咙里,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翻了,发出一声轻响。
江俞柠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把眼睛凑到门缝上。
她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江俞铭把沈砚然压在书桌边沿,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撑在桌面上,整个人像一张拉满了的弓,绷着、紧着、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占有欲。
他们在接吻。
是那种用力的、带着惩罚、在撕咬的吻。
江俞铭的嘴唇贴着沈砚然的,吻得很深,带着一种“你是我的”的蛮横。沈砚然被压在桌边,身体微微后仰,一只手攥着江俞铭的衣领,另一只手不知道放在哪里,最后落在了他的腰侧,像是想推开,又像是想拉近。
“嗯——”沈砚然发出一声含糊的闷哼。
江俞铭咬了他一口。
不是轻轻的,是真的咬。
嘴唇破了。
血的味道弥漫开来,沈砚然皱了一下眉,但没有推开他,反而收紧了攥着他衣领的手,回应了这个带着血腥味的吻。
江俞柠站在门外,举着手机。
她的手在抖,但镜头稳得很——这是职业病,拍片子练出来的。
屏幕上,两个人的侧脸清晰可见。江俞铭的眉眼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刻,那种淡颜系的清冷在这一刻被某种炽热的东西烧穿了,露出底下的、藏了很久的、滚烫的情绪。
沈砚然的眼睛半阖着,睫毛微微发颤,嘴唇上有一抹暗红,不知道是他的血还是江俞铭的。
江俞柠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种笑不是偷窥者的猥琐,不是恶作剧的得意,而是——
果然有饵。
被我抓到把柄了。
她按下了录像键。
画面里,江俞铭的手从沈砚然的后脑勺滑到他的脸颊,拇指擦过他嘴角的血迹,然后低头,又吻了上去。这一次温柔了很多,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道歉。
沈砚然回应了他,手掌贴上他的后颈,手指插进他的发间。
气氛从激烈变成了缠绵。
江俞柠举着手机,心里想的却是——这段要是卖给八卦媒体,能值多少钱?
不,她不缺钱。
她缺的是让她哥闭嘴的筹码。
“咔嗒。”
手机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江俞柠心里“咯噔”了一下,弯腰去捡已经来不及了。
门被猛地拉开。
江俞铭站在门口,衣领歪了,嘴唇上沾着一点血,眼神从迷离到清明只用了零点几秒,然后变成了锋利的、带着杀气的冷。
他看见蹲在地上捡手机的江俞柠。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江俞柠把手机攥在手心里,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从被抓包的慌张变成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镇定。
“哥,”她说,声音稳得不像话,“饭好了,下楼吃饭。”
江俞铭盯着她,目光落在她攥着手机的手上。
“手机给我。”他说,声音低得像暴风雨前的静默。
“什么手机?”江俞柠把手机背到身后,笑得无辜,“我就是来叫你吃饭的。”
“江俞柠。”
“江俞铭。”
兄妹俩对峙着,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又紧又闷。
沈砚然从江俞铭身后走出来,嘴唇上的伤口很明显,下唇破了一个小口子,血迹已经干了,凝成一小块暗红色。他的表情倒是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早知如此”的无奈。
“小柠,”他说,声音还是那种慵懒的调子,但多了一点沙哑,“你看到了多少?”
“我什么都没看到,”江俞柠说,然后补了一句,“我就录了一点点。”
沈砚然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江俞铭的脸色已经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个声音。
“俞柠,可以吃饭了。”
宋迟栩站在楼梯口,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开衫,袖口卷到小臂,手上还沾着一点水渍。他的表情很平静,目光从江俞柠身上移到江俞铭身上,又移到沈砚然身上,最后落回江俞柠脸上。
“菜好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再不吃就凉了。”
他什么都没问。
什么都没说。
但他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得像是掐着秒表算过的。
江俞柠在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来了,”她说,转身往楼梯走,经过宋迟栩身边的时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谢谢。”
宋迟栩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身,让她先走。
江俞铭站在走廊里,看着宋迟栩的背影,眼神复杂。
沈砚然走到他身边,用肩膀碰了碰他。
“别想了,”他说,声音低低的,“先吃饭。”
江俞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嘴唇上的伤口停了一下,然后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了那点干涸的血迹。
“疼吗?”他问。
沈砚然笑了一下:“你咬的,你说呢?”
江俞铭没说话,只是拉过他的手,握了一下,然后松开,往楼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