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下一次我再爱你

“好的，师兄。”

　　听到他的回答，穆祉丞抬了眼，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却也只是转身向其他人点头道别退了出去，他保持着作为师兄的尽量的体面，但如果不作为师兄来看，他其实走得要添些落荒而逃的意味，比如在王橹杰的眼里而言。

　　穆祉丞走后，王橹杰在原地站了很久，仿佛这样能再看到突然推门进来的某人，但不可能了。突然之间他好怕，怕到站不稳身子又跌坐回去，然后蜷着的右手失了力，掉在地板上，镜子里，食指的侧面是一道小小的陷入皮肉的红色月牙印。

　　“如果疼痛能留下痕迹代替我记住你一次次的存在，那我会贪恋上拥有你曾经爱的痛感。”王橹杰觉得自己是疯了吧才会这样想，可是他似乎又太清醒了。

　　离开舞室前，所有人想说又不敢说，只能个个在他起身时拍拍他的肩，有些事有些有口难言的话应该留给他们自己。

　　又是这个拐角，如果上一次他离开时走的那一步再小慢，偷看的那一眼再久些就好了。又多走几步，亮着的舞室突然在这条狭小的过道里格外刺眼，如果上一次门口的那个拥抱再紧些、再长些、再勇敢些，而不只是为了说句再见就好了。可太迟了，尽管他想不明白问题究竟出在哪，终于僵着的腿带他走到了门口。

　　这次的门是打开了的，穆祉丞这次也没有像以往靠在栏杆旁站着玩手机，而是坐在他们常坐着聊天的镜子前，从他一进来目光便落在他身上，他看不懂又好像明白，这道目光像亏欠，像决绝，像太长的路没有的尽头，又像没有明天的今日末期。

　　当王橹杰踏进门的那一刻，穆祉丞突然好想逃，他好想带上王橹杰一起，逃到一个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对着彼此笑的地方。正想着，王橹杰已经吞吞吐吐走到他身边坐下了，只是又回到了当初他们之间还能坐下一个人的距离，无声疏离却太过刺耳。凭什么明明是这人先暗恋他，偏偏却能这样轻易抽离，穆祉丞想，于是，他顽劣又偏执地向王橹杰挪去，又是肩并着肩的，终于，他满意了。他似乎忘了先要离开的人是他，是穆祉丞，他只知道现在先做好准备要离开的人是王橹杰。那人被触碰到的那一刻，身体不自觉颤栗，手肘搭上膝盖，手背托住了额角的刘海。两个人就这样僵了很久，如果可以，或许他们会希望能再长一些。

　　“橹橹…”

　　“师兄…”

　　太安静了，安静到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以为是自己的幻听。穆祉丞不知为何还怔着，王橹杰接着说了下去：

　　“师兄有什么事可以直说，今晚…回宿舍要录物料。”是真是假，穆祉丞已经辨别不了，也不想辨认，他像是被扔进了无底的冰湖，不停地下沉，麻木、窒息、刺痛、混沌，他分不清现实和虚假。

　　只是这几秒的迟疑，他微微皱鼻的动作落在王橹杰眼里化成了一场雾，又结成了一场雪，比那年北京下的更大的雪，原来是泪模糊了过往。

　　“橹…杰，我们算了吧，我接了部新戏，是男主。”出口的话语像针尖刺破了他的咽喉，干涩酸痛，铁锈的血腥味裹着他，原来辜负真心的骗子要吞一万根针是真的，原来自己早就深陷爱中也是真的，原来自己真的没有那么勇敢。但如果这是惩罚，那他想能不能更痛一点，是不是这样被骗的人就会更好受些。可是他没看见，被骗的人，眼泪已经灼伤了面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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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橹橹，《初次尝到寂寞》明天就上映了！这是你丞哥演的第一部电影哦！

　　-好的演员穆祉丞^^（＾∇＾）

　　-橹橹已经让芝芝姐买好票啦明天就可以在大荧幕见到哥哥啦↖(^ω^)↗

　　-哎呀，其实我就是个特约而已啦

　　-那也好厉害的吧！哥哥这么帅以后肯定还有好多好戏拍!!!

　　-其实我说实话，我觉得演技这一块，你丞哥我还是可以给到一个夯的吧

　　-恩恩ദി˶ｰ̀֊ｰ́)✧

　　-好了，早点休息，橹橹，我也困了吧

　　-好的哥哥打游戏别打太晚喽>w<

　　-知道了，晚安橹橹

　　-晚安哥哥(～﹃～)~zZ

　　放下手机，王橹杰就这样在床上傻笑着打滚，突然被什么硌了一下，反手从颈后抽出了一只小海德薇，愣了一下，然后用双手托起，理了理海德薇身前的信封，毫无预料，一张小纸条飘到了他脸又滑到了床上。他猛立直起身，将玩偶放下，回头去摸那张纸条，小心翼翼的展开，上面写着：

　　“看到的人要天天开心”

　　落款是一只黑白小猫，好可爱的哥哥吧。没人知道，26年运动会结束那天，为了安慰又一次在聚餐时偷偷瘪嘴的某人，在楼梯间有两个幼稚鬼交换了各自的小海德薇，带着彼此的气息和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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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师兄，我知道了。”悄悄的，王橹杰拭去了脸上的泪又抿掉嘴角的泪，只是心中决堤的雨水比泪更咸。他站起身，穆祉丞的视线随他的动作抬升，这一次他没有躲，这一次他的目光比从前任何时候包括天魔那次都坚定，也更灼热，穆祉丞有些承受不住却也没挪开半分。

　　你的样子，我想刻在我的眼里，山崩地裂也不会蒙尘。

　　“师兄，提前祝你开机顺利，收视长虹。”说完这一句，看完这一眼，似乎没有遗憾的坚决，王橹杰转身就走，留下空旷的教室和怔住的穆祉丞。

　　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强烈的情感，没有道别的拥抱，甚至，没有道别。他太过平静，平静地让穆祉丞恍惚一切的发生，恍惚真心的存在。可是心中扎根的刺一扯便浑身战栗，深深告诉他，王橹杰心太真，而他的心太乱。他胡乱地去抹着脸上横流的泪，可是不受控制的又溢出更多，他不想再管了，只有心烦意乱去揪自己的头发，他不想只是一个人狼狈，他回忆着表演课上老师教的方法，缓缓的稳下了气息，埋着的头微微抬起，未涸的泪光还闪烁在眼底。

　　氤氲中他看到了一抹浅白，他顿了顿颤抖着手去碰，在碰到的前一刻，他停住了，他知道这张小纸条上一定有他不愿看到或不敢看到的东西。可是他穆祉丞不是从来敢做敢当吗？怎么此刻他反而成了胆小鬼，在这不抓住就再不重来的时候他反而想要退缩。他不是很爱吗？可能就是因为太爱了，他再弯不下腰去背起更多。

　　也许是他们爱得太静，风声盖过了太多心意的诉说。错过比结束更残忍，于是，穆祉丞捡起了那张纸条，可只一眼，所有刚重建的心理防线全然崩溃。

　　“穆祉丞要天天开心”

　　这是去年运动会结束他塞在那只海德薇里一起递去的那张，只是有人用笔轻轻将“看到的人”划去，写上了他的名字，落款依然是那只小猫只是周身的星星被添上了蓝粉色。他将他的安慰连同爱意全数归还，而且是更郑重的，更正式的，只是对他说的。可是明明他才是伤害了他的人，明明可以怨他、恨他，可偏偏是祝福，是珍重，像那句“祝你星途璀璨”，毫无征兆，却有迹可循。这次，他学了四年的表演课技巧也遮掩不了这颗比四年或许更早的真心，而真心是眼泪的源头。

　　穆祉丞才发现他好像真的是个失败的胆小鬼，表演课的技巧和爱，他都没能及格。沉默的落泪，细碎的呜咽到嘶声啜泣，他又想到那晚被迫做出的选择，现在的他也不知道究竟是对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