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段胥的故事讲得温柔，阳光又暖得让人犯困，小念慕听着听着，小脑袋就一点一点的，眼皮开始打架，刚刚睡醒的精气神，又尽数散了。

贺思慕看着他犯困的小模样，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轻轻抬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哼着从人间妇人那里学来的摇篮曲。她的嗓音本就清软，此刻放柔了语调，哼着不成调的歌谣，格外安神。

段胥也放轻了动作，放缓了声音，伸手轻轻拂开小念慕额前散落的碎发，满眼都是宠溺。他曾是手握重兵、令敌军闻风丧胆的将军，可面对这个小小的女儿，他所有的凌厉都化为绕指柔，只想把世间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和贺思慕面前。

没一会儿，小念慕就彻底睡熟了，小身子软软地靠在贺思慕怀里，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想必是做了甜甜的美梦。贺思慕小心翼翼地抱着他，慢慢挪动身子，将他平放在软榻上，仔细地掖好锦被，不让一丝风漏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刚一转身，就落入了一个温暖厚实的怀抱里。段胥从身后轻轻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双臂紧紧环着她的腰，把她牢牢锁在自己怀里，声音低沉又宠溺：“辛苦阿慕了，带念念累不累？”

贺思慕反手抱住他的腰，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幸福：“不累，有你，有念念，做什么都不辛苦。”

四百年幽冥岁月，她独自走过无数黑夜，白日无光，暗夜独行，以为自己永远只能是那个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幽冥鬼王，永远与温情无缘。可段胥的出现，彻底照亮了她的世界，给了她温暖，给了她爱意，给了她一个完整的家，让她真正体会到，何为人间值得。

段胥闻言，心头一软，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这个吻温柔又缱绻，没有半分急切，只有满心的珍视与爱意，细细密密地落在她的唇上，像是在呵护稀世珍宝。阳光透过廊下，洒在两人身上，幽冥提灯的柔光与日光交融，周遭静谧无声，唯有彼此的心跳，在这温暖的时光里，轻轻共鸣。

良久，两人才缓缓分开。贺思慕脸颊泛红，眼波流转，带着几分娇羞，重新靠回他的怀里，轻声呢喃：“从前在幽冥，我总觉得日子过得太慢，四百年孤寂，一眼望不到头。可如今，有你们在，只觉得岁岁年年，都太过短暂。”

“不短。”段胥握紧她的手，语气坚定无比，“这一生，我陪你和念念看遍人间烟火，来生，生生世世，我都会找到你，依旧守着你，陪着念念，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他低头，再次吻上她的额头，目光落在软榻上熟睡的小念慕身上，满眼温柔：“我们的小家，会一直这么暖，岁岁平安，年年欢喜，再无分离，再无苦难。”

睡梦中的小念慕像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轻轻呓语了一声，小身子翻了个面，睡得越发安稳，嘴角的笑意也更深了。

贺思慕看着身旁的爱人，看着榻上的孩子，抬手轻轻握住那盏依旧悬浮在半空的提灯。

从前，她提灯，是为了镇守幽冥，是为了在灰白世间寻一丝微光，是孤身一人的救赎；如今，她提灯，灯影之下，是心尖上的爱人，是掌中珍宝的稚子，是三餐四季的烟火，是此生不换的圆满。

不知过了多久，夕阳渐渐西斜，晚霞染红了半边天。阿桃端着刚做好的桂花糕、莲子羹走进庭院，看着廊下相拥的两人，看着软榻上熟睡的小公子，脚步放得极轻，嘴角忍不住扬起温柔的笑意。

她家主人，终于告别了四百年的孤寂，有了疼她入骨的夫君，有了可爱乖巧的孩儿，往后余生，皆是安稳幸福。

这时，软榻上的小念慕缓缓醒了过来，看到端着点心的阿桃，眼睛瞬间亮了，立刻张开小手，奶声奶气地喊着：“桃姨！点心！念念要吃桂花糕！”

小家伙说着，就要从软榻上爬起来，段胥连忙伸手将他抱起，放在臂弯里。小念慕一手搂着爹爹的脖子，一手朝着娘亲伸手，贺思慕笑着握住他的小手，提灯的柔光依旧笼罩着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