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贺思慕怀里赖了好一会儿,小念慕才渐渐褪去睡意,小脑袋转来转去,好奇地看着庭院里飞舞的蝴蝶,看着飘落的海棠花,玩闹了片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仰起圆乎乎的小脸,看着贺思慕,眼睛亮晶晶的:“娘亲,灯灯,念念要看娘亲的灯灯。”
他口中的灯灯,正是贺思慕的幽冥提灯。那盏灯伴她四百年,夜里祭出时红光漫天,煞气凛然,可镇万千邪祟,白日里却收敛所有锋芒,只剩温润柔光。小念慕自小就对这盏灯格外亲近,总觉得娘亲的灯,是世上最好看、最温暖的东西。
贺思慕被他这副眼巴巴的小模样逗笑,指尖轻轻一捻,袖中便缓缓浮起一盏莹白如玉的提灯。灯身雕着细碎的云纹,烛火不似凡火,泛着淡淡的暖白光晕,没有半分鬼气,只将三人周身都裹在温柔的光亮里,连落在身上的阳光,都多了几分暖意。
“哇……”小念慕瞬间睁大了眼睛,小嘴巴微微张开,满眼都是惊叹。他伸出肉肉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朝着提灯伸过去,快要碰到时,又像是怕烫到一般,怯生生地缩了回来,来回好几次,模样憨态可掬。
“傻孩子,不烫的。”贺思慕失笑,握着他的小手,轻轻放在微凉温润的灯身上,轻声跟他解释,“这是娘亲的提灯,会一直陪着念念,保护念念,也保护爹爹,不让任何人欺负我们念念。”
小念慕小手轻轻摸着灯身,感受着那股温和的暖意,笑得眉眼弯弯,嘴里糯糯地喊着:“灯灯好,娘亲好,爹爹也好~”
段胥站在一旁,看着眼前母子温馨的模样,心头被填得满满当当。他抬手,轻轻握住贺思慕空着的那只手,掌心的温度紧紧包裹着她微凉的手,十指紧扣,指尖相触,是无需言说的深情。他永远记得,初见时她伪装成流离失所的娇弱女子,眉眼间满是疏离与淡漠,对世间一切都毫不在意;而如今,她会为了孩子眉眼弯弯,会依偎在他怀里感受人间烟火,周身满是温柔烟火气,这是他拼尽全力,才换来的人间圆满。
“爹爹,讲故事,念念要听故事。”小念慕玩够了提灯,又钻回两人中间,一手牵着娘亲,一手抓着爹爹,乖乖地靠在贺思慕怀里,仰着头等着段胥讲故事。
段胥顺势坐在软榻边,将妻女一同护在怀里,声音放得轻柔,慢慢讲起故事。他不讲边关杀伐,不讲朝堂纷争,只讲春日里盛开的海棠,夏日里荷塘的锦鲤,秋日里枝头的硕果,冬日里漫天的飞雪,讲人间最美好、最温柔的风景,把所有的苦难与黑暗都藏在心底,只把世间所有美好,讲给身边最爱的两个人听。
贺思慕靠在段胥肩头,安静地听着他低沉温柔的嗓音,感受着怀里小团子温热的小身子,鼻尖萦绕着海棠花香、段胥身上的墨香,还有孩子身上淡淡的奶香味。她曾以为,鬼生漫长,永无归途,可如今,有爱人在侧,有稚子绕膝,这人间烟火,便是她四百年孤寂岁月里,最不敢奢求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