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元青的抉择

随元青是在谢征和齐旻相认的第二天，做出那个决定的。

他要去见长信王。

他的父亲。

那个把他当成谢征的影子培养了十八年、利用他控制齐王府、在暗中操控朝堂的男人。

随元青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一个人走出了太傅府，穿过汴京城的街道，来到了长信王府。

长信王府已经被查封了，门口贴着封条，院子里空空荡荡，落叶满地。长信王被关在府中的一间偏殿里，等待圣上的发落。

随元青推开了偏殿的门。

长信王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穿着囚服，头发散乱，面容憔悴。但他看到随元青时，目光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来了。”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随元青走到他面前，没有行礼，没有叫父亲，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父亲，”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后悔吗？”

长信王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淡，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后悔？”他摇了摇头，“我唯一后悔的，是没有把你培养成第二个谢征。”

随元青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你就这么在乎谢征？”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就这么在乎一个死了十七年的人？”

“谢征没有死。”长信王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他还活着。他在太傅府中，和你的沈锦书在一起。”

随元青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你知道？”

“我知道一切。”长信王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我知道齐旻的真实身份，知道谢征的真实身份，知道你和沈锦书之间的事。我知道一切，只是懒得管。”

随元青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为什么？”他的声音哽咽了，“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我到底哪里不如谢征？”

长信王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镣铐，沉默了很久。

“你哪里都不如他。”他最终开了口，声音很轻很轻，“但你是我的儿子。这一点，谢征永远比不上你。”

随元青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我的儿子。”长信王抬起头，看着他，眼中带着一种随元青从未见过的光，“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谢征的影子。我只是希望你变得和他一样强。因为我不能保护你一辈子，你必须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随元青的眼泪决堤了。

他跪在长信王面前，隔着铁栏杆，看着长信王，哭得像个孩子。

“父亲……”

长信王伸出手，隔着铁栏杆，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元青，”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对不起。”

那是随元青第一次听到长信王说“对不起”。

也是最后一次。

随元青站起身，擦干眼泪，看着长信王。

“父亲，我要走了。”

“去哪儿？”

“去一个没有谎言的地方。”随元青的声音很轻很轻，“如果有的话。”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元青。”长信王叫住他。

随元青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替我照顾好自己。”长信王的声音很轻很轻，“你是我的儿子。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是我的儿子。”

随元青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推门而出。

身后，长信王的声音从偏殿中传来——“元青，活下去。替所有死去的人，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