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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实习公务员 下

双男主短篇合集——

阿辰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纪时。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一种纪时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不是冷漠,不是审视,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吓跑小动物的谨慎。

“有一个。”阿辰说。

“谁?”

“一个敢挂我电话的人。”

纪时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阿辰说的是他,但他还是问了。“然后呢?”

“然后他要走了。”阿辰放下咖啡杯,声音很轻,“去投胎。”

纪时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杯还没喝完的咖啡。少糖多奶,萃取二十五秒。他闭着眼睛都能泡出来。

“阿辰,我投胎以后,你会来找我吗?”

“会。”

“你怎么找我?人那么多。”

阿辰伸出手,把纪时放在桌上的手翻了过来,掌心朝上。他的指尖在纪时的掌心里画了一个圈,动作很轻,像是在画一个看不见的印记。

“我会找到你。”阿辰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纪时的眼眶红了。他做客服这么多年,听过无数甜言蜜语、虚情假意、信誓旦旦,早就免疫了。但阿辰说“我会找到你”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水会往低处流,苹果会从树上掉下来,我会找到你。不是因为我想,而是因为我必须。

第七天,纪时去轮回司办手续。阿辰没有来送他。纪时不知道是因为阿辰太忙,还是因为阿辰不想面对告别的场面。他站在奈何桥头,手里端着那碗孟婆汤。汤是透明的,看起来像白水,但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孟婆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笑呵呵地催他:“喝吧喝吧,喝了就忘了,忘了就轻松了。”

纪时端着碗,没有喝。他回头看了一眼。奈何桥很长,桥的那头是地府的灰色建筑群,层层叠叠的屋顶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桥的这头是轮回道,通向人间。两边的风景都不一样。但纪时看的不是风景。他在找人。

桥头空空荡荡。没有人。

纪时深吸一口气,把碗举到嘴边。

“纪时。”

他猛地回头。

阿辰站在奈何桥的另一端,穿着一身黑色的龙袍,长发被风吹起来,衣摆在雾气中翻飞。他没有走过来,就站在桥的那头,隔着长长的奈何桥,看着纪时。

纪时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不知道鬼也会哭,但眼泪是真的,滚烫的,一颗一颗地砸在孟婆汤里,激起细小的涟漪。

“你说你会来送我。”纪时的声音在发抖。

“我没说来送你。”阿辰说,声音不大,但奈何桥上的风把每一个字都送了过来。“我说我会找到你。”

纪时握紧了碗。“然后呢?”

阿辰看着他,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一种纪时从未见过的光——不是温柔,不是悲伤,而是一种笃定的、穿越了时间和生死的、像恒星一样亘古不变的光。

“然后我等你。”阿辰说,“等你长大,等你认出我,等你再给我泡一杯咖啡。少糖多奶,萃取二十五秒。”

纪时笑了。哭着笑的。他把碗里的孟婆汤一饮而尽。草药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开来,然后变成一种温暖的、像阳光一样的感觉,从喉咙流到胃里,再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他的记忆开始模糊——调解科的电话,咖啡机的嗡鸣声,桂花糕的甜味,阿辰拍他头顶时掌心的温度——所有这些都在一点一点地褪色,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

在记忆彻底消失之前,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了那张公文纸。不是投胎通知书,是另一张。是他偷偷从调解科的信纸上撕下来的,上面写着一行字。他看不清自己写了什么了,因为视线已经模糊了,但他知道那行字是什么。那是他花了三天三夜想出来的、要对阿辰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把那张纸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攥在掌心里。然后他的意识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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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某市妇产医院。

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了清晨的宁静。护士抱着刚出生的婴儿,笑着对产妇说:“是个男孩,很健康。”她准备给婴儿擦拭身体的时候,忽然愣住了。

婴儿的右手紧紧地攥着,小拳头握得死紧,怎么都掰不开。

“这小家伙,手里攥着什么呢?”护士好奇地凑近看了看。

婴儿慢慢地松开了拳头。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的掌心正中央,有一块小小的、淡青色的印记,形状像一片——龙鳞。

产房外的走廊里,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靠在墙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他听到婴儿的哭声,低下头,看着杯中的咖啡液。少糖多奶,萃取二十五秒。

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一缕晨曦穿过医院的窗户,落在地板上,不声不响。

他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转身走进了走廊尽头的晨光里。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这一次,不需要他去找了。

那个攥着龙鳞出生的孩子,会自己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