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迟到,是因为路上碰到一个人。那个人长得跟我一模一样。他是另一个世界的我。他跑了。你现在找不到他了。”张宇墨一字一句地说。
“对。”
“你觉得我会信吗?”
林汐沉默了一下。“不会。”
“那你为什么还要说?”
“因为是真的。”
张宇墨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原本的颜色。灵视已经关了,蓝色的光从瞳孔中褪去,只剩下纯粹的黑。他看着林汐,林汐看着他。
“你迟到,是因为你在家挑衣服。”张宇墨说。
“我没有!”
“你换了三套。第一套白色T恤配牛仔裤,第二套浅蓝色连衣裙,第三套白色短袖配牛仔短裤。你选了第三套。”
林汐的嘴巴张开了,合不上。合上了,又张开了。“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
“你猜的?”
“嗯。”
“你每次都能猜中?”
“嗯。”
林汐盯着他看了五秒钟。“你不是猜的。你是在我家楼下看到的。”
张宇墨没有说话。
“你在我家楼下等了多久?”林汐问。
“没有。”
“你骗人。你肯定在我家楼下等了。你看到我换了三套衣服,然后你走了,走到这个路口等我。”
张宇墨没有说话。
林汐的鼻子有点酸。“你等了我多久?”
“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张宇墨想了想。“从你换第一套衣服的时候开始。”
林汐愣了一下。她从换第一套衣服到现在,至少过了四十分钟。他等了四十分钟。在她家楼下。看着她换了一套又一套衣服,然后走到这个路口,等她从这里经过。他没有打电话催她,没有发消息骂她,只是等着。
“你为什么不叫我?”林汐问。
“你在换衣服。”
“你可以发消息说你在楼下。”
“不想催你。”
林汐看着他,他看着她。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你这个人,”林汐的声音有点哑,“真的很不会说话。”
“嗯。”
“但你做事还行。”
“嗯。”
林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鞋带松了,她蹲下来系鞋带。系完站起来,看着张宇墨。
“你不是说要教我射箭吗?”
“嗯。”
“那走吧。”
张宇墨转身往公园的方向走。林汐跟上去,走在他旁边。她走了几步,忽然开口。
“张宇墨。”
“嗯。”
“你刚才真的没有碰到那个人?”
“没有。”
“那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奇怪。”
“那你为什么不信?”
张宇墨想了想。“因为另一个我,不可能比我帅。”
林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弯了腰。“你——你什么时候学会自恋了?”
“不是自恋。是事实。”
林汐笑得更厉害了。她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擦了擦眼角——笑出眼泪了。
“行,你是最帅的。”她说。
“嗯。”
两个人走进了公园深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碎金。远处有人在练太极,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跑步。一切都很正常,很安静,很日常。
“你先射一箭给我看。”张宇墨说。
林汐从背上取下弓——她今天带出来了,用瑜伽垫袋子装着。她握住弓身,银白色的纹路在她指尖下微微发亮。她拉开弓弦,凝聚了一支银白色的光箭,瞄准远处的靶子——不,没有靶子,她瞄准了一棵树。松手。箭矢飞了出去,射中了树干,银白色的光在树皮上炸开,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坑。
“还行。”张宇墨说。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林汐瞪了他一眼。“你教我。”
“我不会教。”
“那你刚才说教我?”
“试试。”
张宇墨走到她身后,站得很近。林汐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能闻到他衣服上洗衣粉的味道。她的心跳快了起来。
“你刚才射箭的时候,手抖了。”张宇墨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我没有。”
“你有的。在松手的那一瞬间,你的手往右偏了零点五厘米。”
“零点五厘米你都能看出来?”
“嗯。”
林汐深吸一口气。“那我该怎么办?”
“手不要抖。”
“你说得轻巧。”
张宇墨沉默了一下,伸手握住了她握弓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林汐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不要紧张。”张宇墨说。
“我没有紧张。”
“你的手在抖。”
“那是——那是你的手在抖!”
“我没有。”
“你就有!”
张宇墨松开她的手,退后了一步。“你自己练。”
林汐转过身,看着他。他的脸还是没什么表情,但他的耳朵——他的耳朵尖是红的。林汐看到了。她笑了。
“张宇墨。”
“嗯。”
“你耳朵红了。”
“没有。”
“你就有。”
“风吹的。”
“今天没风。”
张宇墨沉默了。林汐看着他,他看着她。风吹过,树叶沙沙响——确实有风。
“你看,有风。”张宇墨说。
“那是你刚才呼吸吹的。”
张宇墨转身走了。林汐在后面喊:“你去哪?”
“回去。”
“你不是说要教我吗?”
“你自己练。”
“我不会!”
“那你别练了。”
“张宇墨!”
他停下来,没回头。
林汐跑过去,跑到他面前,仰着脸看着他。“你教我。好好教。不要摸我的手。”
“我没摸。”
“你握了。”
“那是握,不是摸。”
“有区别吗?”
“有。”
“什么区别?”
张宇墨想了想。“摸是故意的。握是不小心的。”
林汐看着他,他看着她。风吹过,她的头发又飘起来了。这次她没有别到耳后。张宇墨伸手,帮她把那缕头发别到了耳后。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耳朵的时候,凉凉的,轻轻的。林汐的脑子炸开了。
“你——你干嘛?”
“头发挡眼睛了。”
“我自己会别!”
“你太慢了。”
林汐的脸红得像要烧起来。她低下头,不敢看他。张宇墨把手收回去,插进裤兜里。
“练弓。”他说。
“嗯。”林汐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两个人走回那棵树前面。林汐举起弓,拉开弦,凝聚光箭。这次她的手没有抖。她瞄准那棵树,松手。箭矢飞了出去,射中了树干的正中央。
“不错。”张宇墨说。
林汐笑了。不是因为射中了,是因为他说了“不错”。
远处的某家小旅馆里,雨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形状像一朵云。
他想起林汐。这个世界的林汐。她叫他雨墨。她给他钱。她说“你还欠我一碗面”。她还说“你摸过我的胸”。他的世界里也有一个林汐,也问过同样的问题。他当时说:“那是意外。”是真的意外。她信了。或者没信。但她没有追问。后来她死了。死在他面前。他没能救她。
雨墨把手腕上的黑色手环摘下来,放在枕头旁边。手环在黑暗中微微发光,黑色的光,一明一暗,像心跳。他在那边。赤霄在那边。雨墨闭上眼睛。灵力在经脉里流动,金色的光,温暖,明亮。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体的最深处,还有一种力量。不是金色的,不是温暖的,是黑色的。像深渊,像黑夜,像什么都没有。那种力量沉在他身体的最深处,从来没有被唤醒过。他不知道它的存在。他甚至不知道它有可能存在。但它在那里。一直在那里。
【第十五章·完】1
到后面几张都是为了接壤第三部作品的内容,所以会有一点逻辑性问题,顺便说一下,第三部作品是一个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