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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羡龙机(4)

忘羡之不同次元那些事

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青丘后山的风穿过山洞缝隙,带着入骨的凉。

狐族一行人走后,山洞彻底陷入死寂。

干草堆砌的窄缝里,蓝忘机靠着冰冷石壁,缓缓滑落。方才为了压住龙息、强忍剧痛遮掩行踪,早已牵动经脉深处的阴毒,此刻反噬而来,如同万千寒针,密密麻麻扎进骨血里。

喉头一阵腥甜翻涌,他再也忍不住,低咳几声,暗红的血渍顺着唇角滴落,染透了身前素白的衣料。指尖死死攥紧衣襟,指节泛白,连指尖都在克制不住地发抖。

那阴毒是龙族极刑所用的蚀龙咒,专为瓦解上古龙元、腐蚀龙骨而生,歹毒至极。当初他遭亲信暗算,毫无防备被咒器击穿逆鳞,本命灵力碎得七零八落,若非拼死挣脱,早该魂飞魄散。

如今孤身留在这空荡山洞,没了魏无羡温润的狐灵压制,没了贴心熬制的解药汤药,毒素只会愈发猖獗。

他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慢慢从窄缝里挪出来,扶着石壁,一步一步艰难挪回石床。每走一步,都像是踩着刀尖,伤口撕裂的疼、毒素钻心的疼,层层叠叠缠上来,几乎要将他仅存的意识碾碎。

躺回铺着狐裘的石床,鼻尖还萦绕着魏无羡留下的清甜狐香——是少年平日里沾在被褥上的、干净又温暖的气息。

这味道,成了他此刻痛苦煎熬里,唯一的一点慰藉。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那只小狐狸的模样。

是初见时,蹲在寒潭边,小心翼翼碰他鳞片的温柔;是喂他喝灵泉酿时,眉眼弯弯的笑意;是方才危急关头,不顾一切把他藏进夹缝,坚定说着“我一定会护好你”的执拗;是明明吓得手心冒汗,还要故作坦荡骗过长老的慌张与勇敢。

活了数千年,身居龙宫高位,见惯尔虞我诈、趋炎附势,从未有人像魏无羡这样,不带半点功利,不顾两族隔阂,拼着受罚也要护他周全。

心口那片冰封万年的疆域,早已被这只突如其来的小狐狸,焐得悄悄发烫。

可念想再暖,也抵不住毒素汹涌。

夜半时分,蚀龙咒彻底爆发。

浑身经脉像是被烈火灼烧,又被寒冰冻结,冷热交织,痛得他浑身痉挛,意识一次次坠入黑暗。蓝忘机虚影不受控制地浮现,肩头透出细碎的蓝色龙鳞,额间龙角隐隐凸起,周身散出一丝微弱却绝望的龙鸣,又被他硬生生掐断在喉间。

他不能出声。

一旦引来巡查,一旦暴露踪迹,魏无羡所有的隐瞒、所有的庇护,就全都白费了。

就算痛到极致,就算快要撑不住,他也死死咬着唇,任由血腥味在口腔蔓延,绝不发出半分声响。

迷迷糊糊间,他仿佛又看见魏无羡蹲在床边,拿着药泥,轻声细语安慰他别怕;仿佛又听见少年叽叽喳喳,说着青丘春日桃花有多好看,夏夜萤火有多热闹;仿佛又感受到,那温暖的指尖,轻轻落在他伤口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执念,在心底生根发芽。

他不能死。

他还没来得及好好道谢,还没来得及告诉那只小狐狸自己的真名,还没来得及看清少年口中漫山遍野的桃花盛景,还没来得及……跨过两族隔阂,认认真真多看他几眼。

更没能查清龙宫内乱的真相,没能手刃叛徒,没能洗清身上冤屈。

若是就此凋零在这荒山洞里,辜负了自己,更辜负了魏无羡拼死护下的这份性命。

凭着这一念执念,蓝忘机咬紧牙关,拼尽残存的所有龙元,将阴毒强行压制进丹田深处。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会彻底耗空他仅剩的灵力,让他陷入长久昏睡,却能暂时保住性命,不让毒素即刻攻心。

做完这一切,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沉沉栽倒在石床上,没了动静。

山洞里,只剩下夜明珠微弱的光,静静照着他苍白虚弱的容颜,照着衣上未干的血痕,冷清又孤凉。

……

另一边,青丘狐族内殿。

魏无羡跟着长老回到族地,乖乖领罚,垂着狐耳,装出一副认错悔改的乖巧模样。

抄百遍族规,禁足自家寝殿七日,不许踏出房门半步,看似责罚不轻,实则长老心里也存了几分偏袒——终究舍不得重罚族里最娇宠的小灵狐。

可魏无羡心里,一刻也安稳不下来。

坐在书桌前,握着玉笔,盯着纸上刻板的族规字眼,脑海里全是后山山洞的模样。

他怕龙机毒发没人照看;怕对方疼得厉害,连一口温水都喝不上;怕再有巡查察觉异样,闯进山洞;怕那些追杀蓝忘机的人,顺着寒潭残留的气息,一路找到隐秘山洞;更怕自己整整七日不能前去,等终于能出门时,看到的会是无法挽回的结局。

笔尖一顿,墨汁晕开大片,染黑了规整的字迹。

他趴在桌上,九条狐尾蔫蔫垂在身侧,心里又急又慌,酸涩得难受。

明明才相处短短数日,明明知道两人本是异族,本就该界限分明,可那颗心,早就不受控制地挂在了那个人身上。

他想起蓝忘机清冷的眉眼,想起他偶尔轻声道谢的温柔,想起他虚弱时下意识攥住自己手腕的依赖,想起黑暗里那句郑重又安心的“我信你”。

越想,越是坐立难安。

禁足七日,度日如年。

白日里佯装安静抄规悔过,夜里辗转反侧,睁着眼到天明,满脑子都是后山山洞的安危。

好不容易熬到第三日深夜,寝殿外的守卫换班松懈,月色朦胧,四下寂静。

魏无羡咬了咬牙,铤而走险。

他悄悄解开房门禁制,敛去周身狐光,凭着从小溜出去玩练就的轻巧身法,避开巡逻的狐卫,顺着夜色,一路飞奔,朝着后山那处秘密山洞赶去。

风掠过耳畔,吹得发丝乱飞,心口跳得飞快,既有偷偷出逃的紧张,更有藏不住的急切与担忧。

他一路狂奔,顾不得气喘吁吁,顾不得脚下草木划伤衣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点,再快点。

我要见到他,我要确认他还好好活着。

终于,他跌跌撞撞冲到山洞门口,一把推开洞口遮掩的藤蔓,借着微光往里冲。

可当他看清石床上的景象时,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石床上,蓝忘机一动不动躺着,面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衣料上大片干涸的暗红血渍刺得人眼睛发疼。周身气息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出,安静得像沉入永恒的沉睡。

魏无羡脚步僵住,呼吸骤停,惶恐瞬间攥紧了他的心。

他……是不是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