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温爸的秘密

北京的夜晚来得比西双版纳早。

七点多，天就黑透了。住院部的走廊安静下来，探视时间过了，只剩下陪床的家属和值夜班的护士。

苏未染让温妈妈回去休息，自己在病房陪床。温妈妈起初不肯，被温爸爸一句话堵了回去：“你在这儿打呼噜，我怎么睡？回去回去，让染染陪我就行。”

温妈妈气得拍了他一下，但最后还是被苏未染送上了出租车。

回到病房，温爸爸已经自己把床摇下去了一点，半躺着看电视。电视里放的是戏曲频道，一个花脸在台上咿咿呀呀地唱，他看得津津有味。

苏未染在陪护椅上坐下来，拿出手机翻了翻。五哈群里又积了九十九条消息，大部分是邓超和陈赫在斗嘴，王勉偶尔插一句，马頔时不时冒个泡说腰疼。

她翻到最上面，看见了鹿晗那条「到了说一声」。

夹在一堆消息中间，很容易被忽略。

但她看见了。

她想了想，点开鹿晗的头像，打了两个字：「到了。」

对面没回。

大概在忙。

她把手机放下，抬头看见温爸爸正盯着她看。

“怎么了爸？”

“没什么。”温爸爸把目光移回电视上，“就是觉得你瘦了。雨林里是不是吃不好？”

“还行，自己做饭。”

“你那个做饭水平，我还不知道？煮个面条都能煮糊。”

苏未染笑了：“那是以前，现在进步了。”

“进步成什么样了？”

“煮面条不糊了。”

温爸爸哼了一声，表示不信。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电视里的花脸唱完了一段，换了旦角上来。

温爸爸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染染，有件事，我跟你温妈妈一直没跟你说。”

苏未染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事？”

温爸爸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苏未染以为他不打算说了。

然后他开口了。

“恒之走之前，给我打过电话。最后一通电话。”

苏未染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陪护椅的扶手。

“他说，如果这次任务有什么意外，让我跟你温妈妈把你当亲闺女。别让你一个人扛。”

温爸爸的声音有点发抖，但他没停。

“我当时骂他，说你别说不吉利的话。他说不是不吉利，是万一。万一的话，让我一定告诉你——他这辈子最对的事，就是和你在一起。”

苏未染低下头，指甲陷进掌心。

“他还说……”温爸爸顿了顿，“还说让你别等他。遇到合适的，就往前走。”

苏未染猛地抬起头。

温爸爸看着她，眼眶红红的，但语气很稳：“这话我本来不想告诉你。我知道你听了会难受。但我想了快两年，还是觉得应该让你知道。恒之是希望你好的。”

苏未染没说话。

她把脸别过去，看着窗外。住院部楼下的路灯亮着，把树影投在窗户上，摇摇晃晃的。

过了很久，她转回头，声音有点哑：“爸，我知道了。”

温爸爸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电视里的旦角还在唱，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唱的是什么故事。

苏未染坐在陪护椅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鹿晗回的消息。

「刚才在录东西。手术是明天？」

她回了一个字：「嗯。」

「紧张吗？」

苏未染看着这三个字，想了想，回：「有一点。」

鹿晗回得很快：「那就别一个人扛。」

苏未染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明明暗暗。

这句话，跟温爸爸刚才转述的那句“别让你一个人扛”，一模一样。

她忽然觉得，命运这个东西，真的很奇怪。

会把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式，推到同一个路口。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靠在陪护椅上，闭上了眼睛。

耳边是电视里咿咿呀呀的戏曲声，和温爸爸偶尔跟着哼两句的沙哑嗓音。

明天还有手术。

她得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