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鼎归尘:叶鼎之重生
第二十九章 卿一念放手,人绝境悟道
押解之路,荒凉孤寂。
叶鼎之被两名士卒押着,缓步向北。
一身经脉尽碎,功力散尽,每走一步都隐隐作痛。
没有兵刃,没有修为,没有依仗,如同风中残烛。
他不怨、不恨、不求。
心,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世间纷争、权谋、爱恨、正邪……于他而言,已经散了。
数日后,途经一片荒无人烟的峡谷。
忽然,队伍停住。
玥卿独自一人,拦在路中。
她屏退左右,只剩她与叶鼎之。
风卷起她的衣袂,眉眼依旧清丽,却少了几分偏执,多了几分疲惫。
“你就没有话对我说?”她轻声问。
叶鼎之抬头,平静看着她:“没有。”
“不恨我?”
“不恨。”
“不想辩解?不想求我放你回去见易文君?”
叶鼎之轻轻摇头:
“我已散功,认罪,受罚。
恨你,无用;求你,无用。
你要如何,便如何。”
玥卿看着他眼底那片无悲无喜、无求无怨的平静,忽然笑了,笑得凄凉。
她这一生,争、夺、算、逼。
要他的人,要他的心,要他臣服,要他入魔,要他只属于自己。
可到最后才明白:
她能困住他的人,困住他的身,却永远困不住一颗已经放下的心。
他不强、不怒、不反抗、不入魔,
她所有的手段,全都失去了意义。
“叶鼎之,”她轻声道,“我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你前世为魔,横推天下,我想把你拉回我身边。
你今生守善,不愿为恶,我又想把你逼回魔道。
我总以为,只要我够狠、够强、够执着,就能留住你。”
她微微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团燃烧两世的火焰,终于熄灭了。
“我输了。
不是输给你,是输给我自己的执念。”
她抬手,对押解士卒淡淡道:
“你们回去吧。
就说,叶鼎之在路上已死,尸骨无存。”
士卒大惊:“郡主,这……”
“我担着。”
玥卿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一切后果,我一人承担。”
士卒犹豫再三,终究不敢违逆,躬身退去。
峡谷中,只剩两人。
叶鼎之微怔:“你……”
“我放你走。”
玥卿看着他,眼神清淡如水,“不是可怜你,是我累了。
从今往后,你是生是死,是去是留,都与我无关。
我不再算计你,不再逼你,不再拦你。”
她顿了顿,轻声道:
“你回不去雪月城,也见不了易文君。
天下虽大,你已无容身之处。
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转身,一步一步,渐行渐远。
没有回头。
这一世,她终于,放手了。
峡谷空寂。
叶鼎之孤身一人,站在天地之间。
自由了。
可天下之大,他能去哪?
回雪月城?只会再次连累众人。
去找易文君?只会让她陷入险境。
回叶家?只会给叶家带来灭门之祸。
他一身废功,经脉尽断,连自保都难。
前无去路,后无归途。
真正的,绝境。
他缓缓坐在乱石之间,闭上双眼。
不想江湖,不想恩怨,不想文君,不想玥卿,不想雨生魔,不想李长生。
什么都不想。
前世,他求强、求胜、求主宰天下。
今生,他求安、求稳、求守护一人。
可到最后,全都成空。
强,是祸。
弱,也是祸。
守,是累。
放,也是痛。
他忽然笑了,笑得轻淡。
原来这一生,他一直都在向外求。
求力量,求安稳,求别人不害他,求世间容他。
却从未向内观。
经脉碎了,功力散了,可心还在。
天地在,日月在,道在。
无善无恶,无正无邪,无强无弱。
不散不失,本来面目。
就在这一刻。
他破碎的经脉之中,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澈的气息,悄然自生。
不是魔气,不是剑气,不是人间任何功法。
是道。
无中生有,碎中见真。
散掉的是功力,悟到的是长生。
他周身无风自动,天地灵气自发涌入,洗涤经脉、重塑筋骨。
不是重修旧功,而是直接跨过境界。
昔日他是剑术绝顶、半步入魔。
今日他是凡身悟道、一步登天。
气息缥缈、悠远、寂静、永恒。
与天地同息,与日月同辉。
远处云层之上。
李长生原本是暗中一路护送,怕叶鼎之遭遇不测。
可此刻,他猛地睁开眼,神色剧变,望向峡谷方向。
“这是……”
他身形一动,瞬间降临峡谷。
看着盘膝而坐的叶鼎之,李长生瞳孔震颤,久久无言。
许久,他长叹一声:
“千古奇人。
千古奇事。
以散功为劫,
以绝境为炉,
以放下为火,
炼出这一颗……道心。”
叶鼎之缓缓睁开眼。
眼神清澈,不见锋芒,却含天地。
平平淡淡一站,却有与天地平起平坐的气度。
李长生轻声问:
“你可知,你现在是何境界?”
叶鼎之淡淡一笑:
“不知。
只知,
天下再无我容身之处,
天下也再无,能困我之人。”
李长生点头:
“你已比肩于我。
世间再无对手,无劫,无难。
不入魔,不成仙,不属正邪,不属江湖朝堂。
自在,永恒。”
叶鼎之抬手,轻轻一引。
天地气息随念而动。
无招,无式,无敌。
他看着李长生,微微一礼:
“多谢前辈,一路照拂。”
“你不必谢我。”李长生摇头,“是你自己悟了。
我修长生,是求来的。
你得长生,是放来的。
你比我,更透彻。”
天际之上,一道魔影伫立。
雨生魔默默看着下方,心中翻涌。
他教他剑,教他力,教他魔道。
却没想到,这孩子最终走了一条——
无魔、无剑、无敌、无我的路。
“好徒弟……”
雨生魔低声一笑,眼中第一次有了真正的骄傲,“比我强。”
从今日起。
世间再无:
魔教少主、亡命罪人、废人叶鼎之。
只有:
绝境悟道、比肩长生、自在独行的叶鼎之。
他可以回雪月城,可以见易文君,可以横扫天下,可以颠覆朝堂。
但他什么都没做。
只是抬头,望向远方,轻声道:
“都算了。”
恩怨算了,爱恨算了,纷争算了。
不强求,不挽回,不报复,不相见。
李长生看着他,轻声问:
“你接下来,要去哪?”
叶鼎之望向天际,淡淡一笑:
“去无人之处。
看山,看水,看天地。
不扰人,也不为人所扰。”
话音落,他身形轻轻一纵,便已消失在云雾之间。
无迹,无踪。
李长生站在原地,望着天际,久久不语。
“这一世,
他终究没有成魔,
也没有被红尘淹没。
他成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