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三楼的禁门

这三年里，我早已学会了对身边的诡事视而不见，院长奶奶教我的经文，成了我夜里唯一的慰藉。我变得愈发沉默，不爱说话，不爱和人接触，总是独来独往，院里的孩子都叫我“怪胎”，我也从不辩解，毕竟，没人能理解我每晚都要面对的恐惧。

院长奶奶依旧护着我，她的头发越来越白，背也越来越驼，每次看着我，眼神里的担忧都浓得化不开。她常跟我说，等再大些，就送我去镇上的学校读书，离这栋老楼远一点，或许那些东西就不会缠我那么紧了。

我那时候满心盼着离开，可我忘了，缠上我的从来不止这栋楼的阴灵，还有我这双天生的灵眼，走到哪里，都甩不掉。

福利院的三楼，是全院的禁忌。

从我记事起，三楼的楼梯口就一直锁着，一扇破旧的木门，锈迹斑斑的铁锁，挂在门环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院长奶奶千叮万嘱，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许靠近三楼，更不许试图打开那扇门，说上面危险。

别的孩子对三楼充满好奇，总偷偷议论里面藏着什么宝藏，或是院长的秘密，可我不一样，我能感觉到，那扇门后，藏着一股极其阴冷的气息，比空床的影子、槐树下的小女孩，要恐怖百倍千倍。

那股气息隔着木门都能渗出来，每次路过楼梯口，我都能浑身发冷，头皮发麻，仿佛门后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带着贪婪的恶意，想要把我拖进去。

我一直乖乖听话，离那扇门远远的，直到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那天夜里，狂风大作，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作响，老式木窗被风吹得剧烈晃动，吱呀声此起彼伏，整栋福利院都像是在风雨中飘摇。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脖子上的玉佩莫名开始发烫，比之前槐树下小女孩那次，还要烫得厉害。

一股极强的寒意，从楼梯口的方向蔓延过来，瞬间笼罩了整个二楼走廊，比冬天的冰水还要刺骨，我裹紧了被子，却还是冻得牙齿打颤。

紧接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三楼的方向传了下来。

不是小孩子的脚步，是成年人的，脚步沉重，拖沓着，像是穿着湿鞋子，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一步一步，慢慢朝着二楼走来。

我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三楼的门明明锁着，怎么会有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了我们宿舍门口，门是虚掩着的，留着一条缝，我透过缝隙，看见一个模糊的黑影站在门口，身形高大，穿着一身破旧的黑色长衫，头发长得遮住了脸，浑身湿漉漉的，不停地往下滴水，地上瞬间积了一滩水渍，那水渍泛着黑红色，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和老槐树开花时的腥气一模一样，却刺鼻百倍。

它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它在看我，看的就是我这个最靠里的床位。

宿舍里的其他孩子睡得很沉，丝毫没有察觉，甚至还有人打着呼噜。我默念着院长奶奶教的经文，玉佩的温度越来越高，可那黑影并没有离开，反而缓缓伸出手，朝着我的方向，慢慢抓了过来。

那只手枯瘦如柴，指甲又长又黑，泛着青灰色，皮肤紧绷在骨头上，像是风干的树皮，冰凉的气息顺着它的手，直直扑到我脸上。

我吓得浑身僵硬，连闭眼的力气都没有，就在它的手快要碰到床沿时，一楼突然传来院长奶奶的声音，她大声念着经文，声音苍老却有力，还伴随着香炉倾倒的声响。

黑影的动作猛地顿住，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那声音不像是人声，沙哑刺耳，带着无尽的怨毒，它缓缓收回手，身影慢慢变得模糊，顺着原路，一步步退回了三楼，脚步声渐渐消失，那股刺骨的寒意，也慢慢淡去。

直到天快亮，风雨停歇，我才敢从床上下来，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双腿软得站不稳。我跑到一楼，看见院长奶奶瘫坐在大厅的地上，面前的香炉碎成了两半，香灰撒了一地，她嘴角带着一丝血迹，脸色苍白如纸。

“院长奶奶！”我冲过去扶住她，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院长奶奶看着我，虚弱地笑了笑，摸了摸我的头：“没事，小森别怕，奶奶把它赶回去了。”

我这才知道，三楼锁着的，是这栋福利院怨气最重的阴灵，是当年死在乱葬岗的孤魂，执念极深，被困在三楼几十年，而我的灵眼，对它有着极强的吸引力，它一直想把我拖进去，借我的灵眼重见天日。

之前它一直被院长奶奶的香火和符咒压着，可昨夜风雨太大，符咒被风吹坏，它才趁机跑了出来。

“这地方，不能再待了。”院长奶奶看着我，眼神无比坚定，“它不会善罢甘休的，下次，奶奶未必能拦住它。我已经托了人，在城里给你找了住处，还有一位懂行的老先生，愿意收你，教你怎么控制灵眼，怎么对付这些阴灵。”

我愣住了，心里又怕又期待，我盼了那么久的离开，真的要来了。

可一想到要离开院长奶奶，离开这个我住了十年的地方，哪怕它满是诡事，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

“那院长奶奶你呢？”我哽咽着问。

“奶奶老了，走不动了，也得守着这栋楼，不然这阴灵跑出去，会害了更多人。”院长奶奶拍了拍我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符纸，塞进我手里，“这张护身符你拿着，路上带着玉佩，到了城里，找到那位陈老先生，他会护着你。”

接下来的几天，福利院变得异常安静，那些平日里缠我的小阴灵，全都消失不见了，想必是被三楼的阴灵震慑，不敢出来。可我知道，这份安静是暂时的，那股藏在三楼的恶意，从未消散，无时无刻不在盯着我。

院长奶奶开始帮我收拾简单的行李，只有几件换洗衣物，还有她给我的玉佩和符纸。临走的前一晚，我又去了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看着这棵陪伴我多年的树，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和我告别。

夜里，我躺在床上，看着旁边那张空了十年的床，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小小的影子，它依旧背对着我，没有发出低语，安安静静的，像是在送我离开。

我知道，我的福利院生涯，到此结束了。

可这不是灵异人生的终点，而是新的开始。我离开了这座满是诡影的老楼，却带着我的灵眼，带着一身的阴邪纠缠，走向了更广阔，也更凶险的灵异世界。那位素未谋面的老先生，三楼未除的阴灵，还有那些未知的谜团，都在前方等着我。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院长奶奶把我送到福利院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司机是蒋老先生派来的。

我抱着行李，回头看着那栋爬满青藤的老楼，看着三楼那扇紧闭的禁门，看着院长奶奶挥手的身影，心里暗暗发誓，等我学会了本事，一定会回来，护住院长奶奶，护住这个我长大的地方。

车子缓缓开动，福利院的影子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线里。我靠在车窗上，摸着脖子上温热的玉佩，眼神变得坚定。

我叫端木森，从福利院的诡影中走出，从今往后，我不再是那个只能默默忍受恐惧的小孩，我要学着掌控自己的灵眼，对抗那些缠我的阴灵，走出属于我自己的，灵异之路。

而我并不知道，前方等待我的，是比福利院诡异百倍的凶险，是我从未想象过的灵异江湖，我的命运，从离开的这一刻，彻底改写。